“喂喂，你听说了吗？”
长生殿的角落，那草率撸着袖袍的小仙儿一脸神神秘秘，他长得细长，靠近同伴，声音紧张又兴奋。
“啥？听说啥？”
另一人似乎兴致不高，打着呵欠，手里还捧着一盏等会要送去别宫的香火灯。他熬了一宿，现下困得不行。
“净善宫啊！那位大人的八卦，你不想听？”
“…你真不担心太子殿下判你百年流放神陨之地吗。”
“啧。呆子，咱们在长生殿，殿下忙着呢，怎么会来。”那人怒其不争，“而且说说而已，又不会怎样。”
“我跟你讲，我舅舅的表哥的二大爷家的儿子就在净善宫当值，我这里可有别人传不来的一手消息。”
那小仙并没因为同伴的反应而扫兴，反而更激动，那白脸上的小眼睛都因为探听到大人物的小道消息而瞪得极大，他压低音量：
“你知道吧，那位刚认回来的小殿下。”
“喔，知道啊，神君大人昭告整个神域的亲子嘛，万万年后还要陪他长眠的那个。”
同伴不耐烦道，“这个满神域都知道啊，这算啥。”
“哎我这还没说到呢！”被质疑了权威，那小仙儿有点不高兴，“这位小殿下血脉有异……”
“嘘！慎言！”
另一人差点没摔了灯，他腾出只手想捂住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前段时间玄胤神君发了大火，在上神域里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讨论无颂的身世。据说连玄胤身边最得力的神官都因为妄议此事被贬谪到东域吃沙子，他们这些小侍从若是犯戒，怕不是会直接被剥了神骨。
“好好好，不说这个，”小仙儿也是有点害怕，他搓搓手，“没说血脉啊，就说小殿下的长相。”
“我那亲戚描述的可真了，说小殿下发间有两枚洁白耳羽，看着可像极了下界那些妖族会露出的特征。”
“怎么可能！”
尽管玄胤不让说，但谁不知道无颂是月姬和白夜的孩子，哪来的妖族特征，“你，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此事千真万确！”
小仙说的有鼻子有眼，“我愿以道心发誓，我那亲戚就是这么说的！”
他那同伴身上骤然起一身冷汗。
若此事为真，那这小殿下到底是谁的孩子？听说小殿下费了好一番波折才让神君认下他，莫不是…神君心善，替别人养崽儿？
可白夜往昔面无表情判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想着应该是不太可能。
那就是小殿下的母亲其实不是月姬公主，而是神君别处留情找上门来的？
他们二人都没去拜师大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都是被这两种可能吓到，面面相觑。
不管是谁给谁带了绿帽儿，都不是他们能猜测的。
诸如此类议论似星火拂野草，几个晚上便成了燎原之势，在神域乃至各个部族之间传来，可谓是三界第一八卦。
许多元君女神那颗盼嫁的芳心碎了一地，无他，太子殿下晴天大霹雳多了个十二岁的崽儿，跳过结契直接一步到位，料自己再没半分可能。
而这一切，净善宫那两位正主儿毫不知情，一个满心欢喜地去东殿挑宝物讨崽欢心，一个在榻上睡的天昏地暗梦里不知悲与喜。
嘛，不过凡事总有意外不是。
无颂的意识从虚假梦境中再次浮起时，黄粱梦甚至还未燃尽。他比上次醒的要快的多，小鸟毒抗拉满，这香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窗外的景色轮转，晨曦暮霭，晴雨晦明，都被鲛纱温柔过滤，只余下朦胧变幻的光影。他有些茫然，下意识轻哼一声，耳羽微微散开，露出漂亮的眼瞳。
周围很安静。
甚至能听到香灰燃烧断裂的细微响动。
胸口的暖意还在，指尖摸索着，身旁天蚕丝被褥仍有余温，一切都昭示着，那位“殿主”似乎刚离开不久。
眼珠空空转了转，视线划过鲛纱，又划过穹顶上雕刻着的巨大重瓣莲，最后落在了这张宽大到有些过分的暖玉床。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恒定的暖意从身下传来，将这具冰凉尸体染上温度。
又是一场大梦。
这次的梦境混乱又无序，无颂皱着眉，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反而头痛的厉害，索性不再去想。
他试探性的撑着手，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软绵绵地瘫在床上，纤细的手臂颤抖着，根本无法支撑起他的重量，刚抬起一点就又跌落回床上。
“呃…”
有点疼。扯到心口了。
没事的，没事的。小鸟安慰着自己，暗自庆幸尸体没有呼吸，不然放在之前，大概还要喘一会才能再试。
小孩子咬着牙，这次终于勉强将上半身撑起来一半。可他还没来的及高兴，那股力气就耗尽了。
手臂一软，整个人就向侧面倾倒。白夜把无颂裹得太圆，小鸟毫无阻碍地从床上滚落下来，被褥散乱，鸟团子“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无颂被摔蒙了。
过长的霜发绕着脖颈，蜿蜒流淌着冰冷的光泽。那双原本被妥善包扎的手掌因为滚下来的时候撑了下地面，此刻正不正常的扭曲着，显然是折了骨头。
他趴在地上，迷蒙地看向眼前光洁的玉石阶，痛得发抖。耳羽轻微拍拍，无颂缓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找回意识。
没事的，没事的，这也不算什么。
扶着脚踏，一点点把上半身撑起。无颂跪坐起来，银丝垂落。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蒙上雾蒙蒙的水汽，他艰难地环视四周——
那位殿主大人不在，正是他离开的大好时机，可是他有点疼，有点走不动。
是不是因为这两颗钉子？
他把扭曲的手掌伸进衣襟摸索着，想拔出来。可是除了徒劳地蹭一手血，那钉子他根本撼动不了半分，反而是咒枷被激活，爬上惨白脸颊。
小鸟无助地很。
他歪头想了想，也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始拖着没力气的双腿往门边挪。素白里衣又染上红色，身后拖拽出长长血痕，无颂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那道门。
他一点点爬过去。
快到了，快到了。无颂，再努力一点。
“啪嗒。”
很快，又一声。
暗红近黑的污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光洁玉石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无颂低头看着那滴落在地上的血，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思维依然很迟钝，过了好几息，他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血。
小孩子轻轻地“啊”了一声。
终于恍然大悟后，他抬起手，想要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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