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青已经撑不下去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她的体力几乎没有消耗,她的行动仍然跟最初一样机敏迅速;但是她的对手正在进行第三轮的进化。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它是蠕虫;然后在跟她打战斗中变成了一只类似螃蟹的甲壳动物;接着这个动物因为行动太有规律,被她利用圣女草的纤维绞断两只蟹脚之后,开始重组为像是恐龙一样四足着地,还有一对可以飞行的皮膜翅膀的古怪生物。
但如今,它又在进一步的转变,虽然体积越来越小,但形体越来越适应与周向青的战斗,速度也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
毫无疑问,她加速并且影响了对方的演化方向。相应的是,她只靠着一点点运气,才勉强击穿对方的膜翅,在地面战中斩下一只前爪。
然而这并不是最终的战斗。
周向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能够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结束的那一刻。她已经无暇去看天上的血月如今到了哪个位置,那个巨人铁匠还在不在观看她们的厮杀,以及外面的世界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的双眼只是紧紧盯着眼前蠕动、扭曲、变态中的巨卵。
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长着倒刺的巨型卵。在周向青砍掉那头龙的前爪之后,它那无数仿生人躯体嵌成的鳞片就开始熔化,然后铸成了这椭圆形,带有倒刺的卵壳。
这个变态过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
周向青全力砍出一刀,想在它变态完成前就把它劈成两段,但仅仅是在那异常坚硬的外壳上留下了一道白斑。
然而就是这样坚硬的外壳,如今正在被里面的生物一点一点地撕开。
她已经无法想象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向青一次又一次粗重地喘息着——虽然她并不需要呼吸——但是她需要让自己在见到这个前所未有的敌人之前,保持冷静。
咔嚓一声,一片厚厚的硬壳落了下来。
周向青看到,就在那枚巨卵破开的黑暗中,有一只红色的眼睛,直挺挺地注视着她。
她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快逃。快逃吧。快逃!
她的本能在无声地尖叫。她的理智也在窃窃私语,告诉她这是最后的机会。
但她已经被那红色的眼睛牢牢地吸引,连挪开目光都做不到。而天上那一轮浑圆的血月,已在此时落到了她的头顶。地面的仿生人残骸因月球的引力,从地面飘了起来,浮在她周围的空中,渐渐向上飞去。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头顶画着飞船的帽子,也都被那股引力拽向上空。
她猛地抬起头。
也在同一时间,巨卵爆裂开来。
坚硬的卵壳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周向青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挡住双眼,但一枚碎片已经旋转着切入她的胸甲,就在胸口画着的鸟儿位置,穿透防护力场和金属,直抵下面的皮肤。周向青不自觉地低头望向自己胸前。前方的地面上掠过一个黑影,同时一道红光扫向她的膝盖。
她来不及起跳。
但她已经被血月的引力拉向空中。
此刻她才看到,那血月中黑色并不是环形山与盆地的阴影,而是纯粹的黑暗。所有飘在空中的东西全部旋转着汇成一个漩涡,吸入那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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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世间相为第一,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无不有相,无不着相,相者实之主,见诸表相而得法相,即有无量善根。义生于实,而实得于相,故求义者必先取相。以形色见相,以音声求相,遍观三十二相,即树与蛇。”
“树啊,若是听闻我的祷告,赐我可以窥见万相的眼吧!蛇啊,若是听闻我的祷告,赐我可以述说万相的舌吧!我只求能触及宇宙之奥秘,并将这伟大流传后世。”
众人齐声祝祷,回音在半球形的厅堂内嗡嗡回响。
戴晟气球般的身体垂下的两只手紧紧合在一起,挤在人群之中,虔诚地念诵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他期望着他的程序能够做出回应,他们期望着他的程序能做出回应,他们期望着姜原、仿生人还有一切步骤都能顺利无误的进行。这样一来,他们期望的数据就能够从面前的传输窗口中如甘霖般向人群降下。
传输窗口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整个系统仍然没有如预计的时间运转起来,人们的念诵声渐渐稀疏,大家不自觉地抬起头,期盼地望着那个巨石组成的圆环,等待一点光、一声响从那里流出。但等待良久,仍然没有一丝动静。
“已经十几个小时了。”郭槐对戴晟小声说。“你找的人真的可靠吗?”
“至少这十年来他都是可靠的,更关键的,他不是沈愈的人,也不是任何一个教授的人。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好恶耽误过事情。”看到郭槐的眼神,戴晟只好加了一句:“好吧,至少只是耽搁,但几乎没有搞砸过。”
另一个教授也靠了过来。“可能是别的原因。刚才老刘来了,他说沈愈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意思就是,不只是我们耽搁了,沈愈也耽搁了。”戴晟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胸口,似乎是在舒缓自己的心跳。但这个动作对此时的他来说,仅仅是心理安慰而已。
“可能是硬件问题,”刚来的教授说,“没准是那边的线缆断了。你还记得根系整束之后一段时间,线缆经常中断吗?想要找到光缆断点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逐段排查,而且还要破土开挖重接,要不少时间。我们距离上一次启用仿生人已经多久了?二十年?这段时间从来没复查过线缆情况吧。”
“二十五年吧,大概。在菱池事件之后就慢慢停了。那次损失实在太大,然后就没人再提实验的事情了。”郭槐说。他那像素构成的脸上眉头紧锁,显然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但沈愈她为什么突然要启用仿生人?”
“哼,她就是慌了。那个从环运城找来的文档仍然没有记录茂山实验的信息,而且可能被人动过手脚。教务处审了好久,但似乎把文档带回来的人也不知道,找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说不定这就是世界政府自己毁掉的。如果这样那基本彻底没戏了,就算找到遗址的位置也是白扯,里面的东西肯定都毁掉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沈愈她还有什么用?”
“她本来就是靠这个才坐在院长位置上的。陆江雪的遗产。哼,这么多年她一直靠这个拖着,现在拖不下去了,所以只有拼一把咯。”从旁边飘来一个声音。那是一只长相潦草的猴子,手指间夹着一支纸烟,不耐烦地挠着脸颊。
“孙老。”戴晟低头道。
“老孙,你也来了。”郭槐说。
孙钊随便点了点头,顺便把纸烟塞进嘴巴,点着,狠狠一吸,随后吐了一口唾沫。“妈的,如果你们的想法真的能实现,我出去以后真的要狠狠抽一口。说实在的,我是真的已经记不起来真正的多巴胺分泌是什么感觉了。这里的破玩意,就是个样子!”
“这个嘛……恐怕仿生人也还无法实现这一点。”
“但至少也能分泌点什么吧?仿生脑也是通过生物电化学实现的,不是吗?也是碳基而不是硅基吧?”
“会分泌倒是没错,但原理和具体感觉还是不一样。尤其是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模拟信号实现的各种感觉,已经忘了实际上的生物电流到底是什么样子了。说不定,感觉还不如现在呢。”戴晟道。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说实在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会支持你,就是为了这个。她妈的,要不是当时公司那帮癫佬打过来,老子的身体再烂,靠植入活到现在,至少吃个香蕉不是问题。现在这样子,真的越活越感觉活得不像个人。”
“这点大家都是一样的。”郭槐说。“所以还是祈祷吧。”
他合起双手,转向传输窗口,重新念诵道:
“唯世间相为第一,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无不有相,无不着相,相者实之主,见诸表相而得法相,即有无量善根。义生于实,而实得于相,故求义者必先取相。以形色见相,以音声求相,遍观三十二相,即树与蛇。”
“树啊,若是听闻我的祷告,赐我可以窥见万相的眼吧!蛇啊,若是听闻我的祷告,赐我可以述说万相的舌吧!我只求能触及宇宙之奥秘,并将这伟大流传后世。”
半球型大厅里各式各样的人们渐渐加入这新一轮的吟诵。
孙钊虽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祝祷,但也把嘴里的纸烟拽了出来,最后揉了个稀烂。他盯着那像是巨石阵一样的圆环,等待着。郭槐告诉过他,如果程序生效,仿生人身体所捕获的感觉信号就会从这个地方出现。他期待着这一注清冽的泉水能够提振他已经朽烂的精神,因为他现在已经在物理上没有“神经系统”了。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树和蛇这两台活化机器所产生的模拟信号。他甚至感受不到这些活化机械身上的电流。
放到他还拥有自己身体的时候,他绝对没想到,他后面会变成这幅样子,而且跟他所讨厌的仿生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问年轻时的自己这个问题,那么他绝对会选择死亡。但他后来并没有这个机会。只是在学院尝试从复合体独立之后,双方就开始爆发一系列或大或小的武装冲突。当时复合体还在同时与多个对手交战,尝试统一整个大陆沿海地区。所以他们认为复合体不会直接进攻学院。
只不过,突然某一天,在学院大部分教授为讨论今后的计划而开会的时候,他们的接入点遭到了攻击。
——诸位,请千万冷静。从此以后,我们就永远地困在这里了。
当时是谁说了这句话?
他的记忆居然变得模糊了。或许是树,或者蛇,把这点不重要的数据剔出了身体。他不由自主地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瘙痒起来。之前他还拥有身体的时候,每当他紧张,或者运气不好,或者是因为运气不好而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而这个习惯居然也被他保留到了这里。他不由得开始挠起自己满是胡茬的脸颊。
这里的每个教授都和他一样,现在的每一天,都不过是往日的回音。
而回音就算飘荡得再久,也难免终究会消失。
从这一点上说,他有点嫉妒沈愈。那家伙不存在和他们一样的问题。那家伙在这里,算是如鱼得水,因为她本来就是……
但无论再怎么说,现在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可用的仿生人了。
即便沈愈唤起全部的仿生人,也只会制造一场她无法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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