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川西岸,河水平阔,草匝密布。
死者仍躺在地上,未曾被挪动过。林雪拂看到他青白的脸、身上的瘀伤;穿着的衣裳是缎子的,绣着精细的暗纹。
不是孙丰策。
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
林雪拂不禁松了口气。
每当新来一个看热闹的,最早发现尸首的姑娘都会重新绘声绘色讲解整个过程:今早起床她左眼就一直跳,接着早饭被包子里的骨头渣硌了牙,下马车的时候又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
林雪拂听她讲了半天,用三种手法渲染看到尸体时震惊的心情,看来是不会再有有用的信息了,就离开人群,在附近走了一圈。
深褐色的土地非常松软,散落着草籽,以及开始腐烂的、碎裂的浆果。
看着这些痕迹,她眼前似乎出现了死者与凶手一路追逃、而后在此处缠斗的场景。
一棵魁梧的柳树下,几处折断的草叶。
凌乱的泥印。
不知不觉沿着这些越走越远,意识到时,已经进到一片茂密山林里面。
重重叠叠的树冠,把暮光削得很薄。
林间非常安静,仿佛弥漫着灰紫的烟雾。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林雪拂突然感到一阵冷意。
随之而来、另一个更加让她发冷的念头是——这里不只她一个人。
周围的一切都被感官放大了,滴落的一颗露水变得异常清晰。
以及分不清是不是错觉的,一双追随她的眼睛。
她想起人们在河边议论着,推算那具尸体死去不到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凶手会不会还没有离开,甚至,就在这林中?
那种有蛇爬过皮肤一般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注视着她的人越发接近。
前面是山崖,万一凶手现身,她不会要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从崖顶跳下去吧?
……必须提前观察一下地形。
站在崖边俯身望去,石壁陡峭,斜着生长出参差的松柏,错落的苍绿遮挡住视线,看不出具体的深浅。
突然,林雪拂的心跳快了起来。
下方一根支起的树杈上,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荷包。元青罗缎,银丝暗纹,与死者的衣裳成套。
是挣扎间遗落,还是死者此前有意丢下,而后被风吹到这里的?
一阵细微的兴奋颤栗爬上脊背,林雪拂判断着位置和路径。必须得拿到它。
风从谷底卷起,挂在枝头的荷包一晃一荡。
不能再等了。林雪拂试探着将一只脚踩上伸出崖壁的松干。树干纹丝不动。
她扶着松枝,缓缓将重心移了上去。树干下沉了半寸,又稳住了。
但荷包还是看起来很远。林雪拂开始爬树。
灰褐色树皮十分粗糙,把她的手心和膝盖磨得很疼。但她孜孜不倦地挪动了一会,指尖几乎够到了荷包的系袋。
——就差一点。
她向前一扑,终于,掌心被细腻柔软的布料填满。
正在心情激动,耳边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不会吧。林雪拂呆住,心中大功告成的喜悦已经被惊慌所取代。
下一秒,她和半截松枝一起掉下了山崖。
一路下来,她感到自己穿透了好几层树丛。
最终着陆之处长满了柔软的绿草和淡紫的长株野花。尽管如此,她还是半天才缓过神来。
因为五感敏锐,她连痛觉也比常人重些。只觉得脚踝处的擦伤灼灼地疼着,内衫都要被冷汗浸湿了。
好在荷包还在,也不算太亏了。林雪拂正要打开来看,身后响起窸窸窣窣、草茎折断的声音。
她垂下眼,面前的地面上,另一道影子逐渐拉长,与她自己的影子重叠起来。
有人走过来了。
一瞬间,她抓着荷包的右手用力到骨节都疼。
很慢很慢地,她把荷包塞进自己衣袋里,回过了头。
“……你怎么在这里?”
苏沉檀自崖顶直奔而下,心跳刚刚平复些许,这时正在生自己的气。
“路过。”他回答道。
明明是她先说他是她的跟班的,现在又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而自己为了扮演得尽职尽责,就连和杜如冕交流情报的时候都不忘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林雪拂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人递过来一盘枇杷,她吃了六颗。
林雪拂把兔腿烤糊了,又烤了一只,又糊了。
林雪拂混在河边围观的人群里,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林雪拂溜走了,在林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还爬树。
苏沉檀一直离得很远,横斜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林雪拂的身影,他正考虑要不要跟近点,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林雪拂就掉下去了。
……
既然苏沉檀出现在这里,林雪拂也就不再担心凶手会来谋害她。
改成担心苏沉檀要谋害她了。
尤其是在他表情这么凝重的情况下。
但他并没有特别的动作,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了。
林雪拂判断他没有危害,开始从衣袋里往外掏东西。
她掏出了一块手帕,一只荷包,一个瓷瓶。
她把手帕展开,铺在草地上,抚平整,再掏出荷包里的东西放在手帕上。
一点碎银,几枚铜钱,还有一个扁扁的纸包。
拆开纸包,一张纸片轻飘飘落了下来。
林雪拂捡起纸片,从正面看,从反面看,从侧面看。对着光看,倒过来看,又拿远一点看,还问苏沉檀:“这是什么,你认识吗?”
“不认识。”苏沉檀的语气不是很好,“像鬼画符。”
林雪拂比他想象的更会迷惑人心,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都有可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利用。
必须谨言慎行。
“你好聪明。”林雪拂若有所思地说,“真的有点像符。”
大意了,没想到这样都能给她提示。
而且,她又夸他。
“应该是那个死人的东西吧,难道他是一个道士?”林雪拂说。
探讨的语气,仿佛他们是同心协力的朋友一样。
苏沉檀可不是来助她一臂之力的,他有自己的题目要解。
不过,趁现在气氛和睦,正好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你到桑州来,是为什么?”
“找我师傅啊。”林雪拂回答。似乎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记得那个桃木盒子吗?那是我师傅的。”
“既然是你师傅的盒子,怎么会在孙丰策手里?”
“好问题。”林雪拂说,“我也想知道。”
而后就再无话。她拧开瓷瓶,撩起衣摆给自己的脚踝上药。
药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