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两人嗒嗒的脚步声回荡。随着越来越近,旧房宅逐渐呈现出完整面貌。
石制墙面上留有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口,如同狰狞的伤疤刻在人的皮肤。木头牌匾早已腐朽,条条湿透的木纹裸露在外,只能依稀看出半个“周”字,散发出一股水霉的窒息气息。
但它依然是气派的。屋檐翘角上有风吹雨打破损一半的兽形石雕,根根房柱上刻画着样式复杂的八卦图,比村里其余屋舍都要精美。几张惨黄色符箓横七竖八贴在歪了的木门上,仿佛在徒劳镇压着什么。
夏鸣朝蔚天靠近了些,正巧抬眸,见他面上划过一丝怅然。她捏了一下他的衣摆,小声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这只鬼不弱。”蔚天答,平静的声音在诡异阴森气氛里如同定心石,夏鸣顿时安心不少。还未进屋就能感知到鬼物的强弱,应是神识查探。夏鸣思忖着,随后有模有样学着伸出神识。
还未摸到屋门,在神魂视界中,她已经看见凝结成实质的黑烟气场,团团笼罩着这栋破宅。屋内更是传出一股如同雄狮的狠戾气息,在这股气息下夏鸣仿佛是手无寸铁的原始人,只能逃跑。
抿紧唇,顶住要被利爪撕裂的恐惧,她一寸寸往内探。越接近大门,越能感知到那狮子均匀的呼吸——似乎是沉眠状态。
入门就像摸狮子的嘴巴,或许它会醒,又或许不会睁眼。夏鸣犹豫了片刻,看向蔚天,“有风险,但我想试试进去,你能保护我吗?”
“别急,”蔚天似有所感侧过头看向身后,“阴阳殿来了。”
夏鸣回头,只见道路的另一侧,孙家护卫们左右簇拥着一队玄色长袍、领口至下摆斜一道白色条线的人朝这里走来,黑白主色的服装立刻让人联想到阴阳图。
领头者是名眉目清秀面貌年轻的男性,他背着手踱步,从容不迫地与夏鸣对上视线。
还真是非常符合阴阳殿的刻板印象,但也可能是九歌的搜查队,夏鸣看回老宅,蔚天也收回眼神,轻声道:“阴阳殿。一个近几百年兴起,专门处理鬼魂异事、平息动荡的门派,不要急,先让他们查。”夏鸣点头。
没多时,阴阳殿队伍已经抵近门前,领头者还没发话,簇拥的孙家守卫已经上前来赔笑:“两位,这是我们村专程请来的阴阳殿门人,可否先让一步?”
“可以啊。”夏鸣说着,拉住蔚天衣角往旁挪了挪,蔚天从善如流退开正门位置。
领头者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查探老宅,他寒着脸拧眉,以毫不掩饰的视线打量着二人,目光在夏鸣面上停留时间最长。夏鸣悄悄收拢自己外放的神识,在身周形成一圈保护罩。
果然,一根针刺般的神识触上护罩外围,蔚天同时朗声:“阴阳殿的人如今都这么不懂礼?”
话音刚落,那道针刺的神识迅速回缩,却没来得及避开浑厚的魂力冲击,空气在无形中嗡鸣,领头者闷哼出声,嘴角淌下一丝鲜血。
阴阳殿其余弟子脸色剧变,连忙围拢领头者掏出各式法器、符箓、剑戟,目光不善地盯住夏鸣二人。
“都别动!”领头者喝止众人,拭掉唇边鲜血,对两人抱拳,态度天翻地覆,“请前辈们见谅,晚辈一时晕头,并非有意冒犯。”
太欺软怕硬了吧,如此肆无忌惮刺探他人神魂,定是惯犯。夏鸣冷哼追问:“警惕探查,查什么?”
“这个……”领头者歉意一笑,“方才只是瞧前辈法器傍身看不清面容,以往除鬼时碰见这类人总会带来点麻烦,所以习惯性才……请见谅,以您二位的造诣,自然不是那等鼠辈能够得上的。”
“知道就好,做你该做的事去。”夏鸣依然没什么好脸色,抱着臂斜睨此人。领头者此刻脾气却好得惊人,又感谢一番他们宽宏大量,才转回身面向老宅。
只见他抬手,合并两指竖于眼前,指尖缓缓亮起灵气标志性的白色光芒,待光芒至极盛时,他忽地翻转手腕朝老宅一指!
咻咻之光直冲宅门而去,掀起的风将门前那乱七八糟的黄符吹得扑朔作响,这点光芒迅速没入门内,片刻沉寂后,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门缝、破烂的豁口,如同活物般流泄而出!
“引灵蟠!”领头者大骇,阴阳殿众人迅速列队布阵,口中振振有辞。落在夏鸣耳里,都是一些听不懂、不成语言的拟声词,像在念咒。
情况似乎有点危急,但蔚天好整以暇仍然站立着看戏,夏鸣便也站在原地看接下来的发展。
黑气逐渐蔓延成一整片黑雾,流动着快速朝众人浪涌。撞上蔚天夏鸣时却似乎被某种屏障分流,黑雾朝前扑,却只能勾勒出二人周身椭圆形状的屏障。
而在旁的阴阳殿与孙家守卫一行人就没这么从容。黑雾裹住了一个最前方阴阳殿弟子,那弟子仿佛被凌迟般爆发惨烈的尖叫,夏鸣眼睁睁瞧着他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最后倒在地上的只有一具枯骨。
那声尖叫同时直接刺入夏鸣的心脏——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死亡来得如此突然而恐怖。
其余弟子念咒速度更快,黑雾扑上第二人的面庞那一瞬,一张巨大、透明、线条洁白的灵蟠霍然浮现在阴阳殿人头顶,灵蟠似是被风吹动,朝着黑雾鼓动挥舞,黑雾仿佛被无形的墙挡住去路,一寸一寸,被挤压回宅院之中。
危机解除了吗……?夏鸣环着手臂努力摁下鸡皮疙瘩,目光却无法从第二人面上移开。
那人全身上下几乎都无损,但唯独鼻梁,似是利刃割掉,露出白骨与中空的鼻管。鲜血淋漓,令人胆寒。
他似乎也吓呆了,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啊啊两声,忽然转身抱住领头者的大腿,哭着:“师兄,好痛!救救我!”
“你把脸转过去,”领头者拧眉掰着他的脸转了九十度,随后摸出一枚无纹路的褐色丹药扔入手中,“把这个吃了,保你性命无虞。”
毁容的弟子狼吞虎咽吃掉了丹药。淌血的伤处肉眼可见止住了血,但那狰狞难看的豁口仍然留在他面庞。夏鸣轻嘶了一声,挪到蔚天身后,咬紧牙关,强自忍耐着呕吐欲。
“看来这屋中的鬼物,的确如传言般厉害,”蔚天前侧一步,将她隐于自己身后,朝面色凝重的领头者道,“连阴阳殿的灵蟠都只能驱逐,无法消灭。”
“前辈请别说笑,”领头者露出苦笑,又将一阵灵气注入空中的灵蟠,持续压制黑雾,“没想到这鬼物如此凶恶,连最温和的试探都能引他这般反扑。我等需要时间布阵,既然您们来这座村子,应当也是为了除鬼,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想让我们帮什么?”
“如您所见,如今光是压制此鬼都让我们有些抽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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