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般,将薛母从惊骇之中唤醒。
“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恕我们不能收下”,薛母只拿回了那张属于薛家的信纸,其余之物她是连碰都未曾碰到过一下。
听到此言,戴玉娆便想起刚刚舅母说的话,或许从一开始看到信中内容时,自家舅母就已然预料到了薛母会选择留下吧。
似乎是怕孟家人立刻就赶她们母子二人离开,薛母略带恳求的语气询问道:“二小姐,难不成就因我家那口子的这什么功绩,我们一家就不能再留在庄子里吗?”
“这...还请婶婶随我一同去问过舅母”,说罢便见戴玉娆再次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吩咐说道:“山翠姑姑,麻烦你照看一下薛兆阿弟。”
薛兆闻言刚想说自己如今已然十岁,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不需要旁人照顾。
可转念又想到不应给玉娆阿姐引来麻烦,便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继续吃着糖饼。
领着薛母再次来到舅母身边,四目相对间齐嘉安便也猜了个大概:“这位便是薛家娘子吧,快请坐。”
““妾身见过大老爷、大夫人,虽说身为农户长年累月在田里忙碌,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薛母与孟明珠相处数年之久,早已暗自学了些规矩在身上。
入座后,齐嘉安也是气定神闲继续品着茶和糕点。
夫妻二人,是唱惯了红脸与白脸,此时此刻自然是先由孟鸿儒来应对。
孟鸿儒轻咳几声后,看向薛母开口说道:“念在以往照顾家妹情分上,不是已经命人给了你家遣散银子,难不成嫌少?”
“岂敢岂敢,反倒是大老爷大夫人给的恩赏太过于贵重,家里小门小户实在承受不起,还望收回”,薛母愁眉苦脸的低下头,思虑片刻又道:“妾身是个粗人,不会那些个弯弯绕绕,便与二位贵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们一家哪都不想去,不知道老爷夫人能不能让我们留下,哪怕是多交一些租钱也是使得的。”
听完薛母的话,齐嘉安放下茶盏抿唇笑道:“这,我便有些听不懂了,那笔遣散银子足以让你们一家三口在京师租赁一处较好的小院子,怎么还不想走呢?”
“回大夫人的话,妾身有自知之明,身无长处也不识字,到那城里也不如在庄子里活得自在,这人来世间活上一遭,不就是图个开心自在么”,薛母是真的不想离开庄子,她也不稀罕什么几品官夫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穿不愁有地方住,就已然是最好的日子。
这次话音一落,齐嘉安没有直接给出答复,并且还表现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架势。
“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们么,你家那位立功而归乃是升迁百户日后便是军户,我妹妹这庄子是座小庙怎能容得下尔等”,孟鸿儒依旧皱紧眉头,给人一种极其不悦的感觉。
“容得下,自然容得下”,知晓贵人们忌惮的地方,薛母方才有了对策:“等我家那口子回来,便让他签字画押,保准住在庄子里老老实实。”
听到了想听的,齐嘉安看向自家夫君说道:“老爷莫急,我瞧着薛家娘子是个好相处的,况且二妹妹也多次承蒙她的照拂,而且庄头的位置不还空着,不知薛娘子可能胜任?”
薛母闻言为之一愣,庄头那可是实打实的肥差,就光说原先的康庄头,自打接手了位置那体格子是一日赛一日的圆润。
若说听完这句话薛母没有私心,那便是假的。
可,她一妇道人家,如何能当的了一庄的庄头。
见她犹豫不决,戴玉娆开口说道:“婶婶若是肯答应出任,阿娘知道了定能十分欢喜。”
若说旁的位置,薛家婶婶可能不好胜任,可若说是打理农务就连戴玉娆也看好薛母。
思虑再三后,薛母谋定而后动地起身跪地行礼说道:“若主家不嫌弃我这出身,妾身愿为主母分忧。”
“快起来,琉玉快将薛娘子扶起来”,坐在高堂上的齐嘉安,见状赶忙吩咐道。
现如今身份不同了,孟家顶多算得上是良民富户,薛家可是有官阶在身,她这一跪齐嘉安受得起但孟家受不起,传扬出去的话也不好听。
视线随着薛母重新落座,齐嘉安方才再次开口宽慰道:“原本我还为这空缺担忧,现在好了日后这庄子交给薛家娘子来打理,我和明珠妹妹都能放宽心的当起甩手掌柜了。”
“大夫人谬赞了,这管理庄户妾身实在也是头一次当这差事,定尽力而为”,古人云好话说在前,薛母也算是深知其中利弊:“但若是管的不好,也请大夫人...”
听见她此话故意拉长话音,齐嘉安就知道这人看着为人老实,竟没想到也是个唱双簧的好手:“自当是尽力而为便是,谁不是从无到有慢慢理慢慢学,况且如今这庄户也算不上一个‘好’字,我夫妇二人均都相信,以薛娘子的勤勉定能早日将这庄户管理的井井有条。”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戴玉娆,一言不发的静静品着茶水。
受先前印象误导,戴玉娆原本以为薛母是较为老实的庄稼农户,此时此刻细细回想琢磨,才看出薛母步步隐匿、藏在表象之下的盘算心思。
看破不说破,品茶的戴玉娆只是心里有一杆秤,经历此事的她日后怕是要在审视人心上更加小心了。
就在京师内,孟家整理庄户一行事宜之时,远在兴安的新任知县闫硕正在为百姓们过冬犯难。
自打十二月初的大雪一落,江河望去平地足足三尺有余的封冻,河水冻得实成就连运货的马车都能从冰面上渡冰而过。
山区更是因地势高耸而极易积雪,民间更是有句老话,叫什么‘风雪本不过严关,奈何一年赛一年’。
虽已入夜,但县衙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忙碌半月有余的闫家公子,还是被早晚忽冷忽热的天儿,受风染上了风寒。
一口将大夫开的药汤喝下,闫硕微微皱眉间将手中名册一撇,脸上不悦的神色令县衙内的一应人等悬起了一颗心。
“如此阴冷的天,就连屋中点着火盆都驱不散寒意,城中的百姓该如何过这个冬”,原本打算在兴安大展拳脚的闫硕,抱着一颗赤诚之心,怎料刚一上任就四处碰了一鼻子灰:“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城中安置的地方可都通知照办了?”
其直属上司桂林府知府,闫硕称之为府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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