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选的地方，是市中心最豪华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发酵后的甜腻味。叶澜推开门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走进了一部低成本霸道总裁剧的片场，连背景板都透着股“我很贵”的做作感。
她没穿那身能闪瞎人眼的晚礼服，而是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长裙，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项目书。这造型在满是珠光宝气的名媛堆里，简直像是一根扎进奶油蛋糕里的黑胡椒，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期待——毕竟，谁不想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大小姐，是怎么跪着求前未婚夫施舍一口饭吃的？
可惜，他们看错了剧本。
叶澜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中央。顾延州正站在那里，一身手工定制西装，笑得像个即将收割韭菜的农场主。看到叶澜走近，他张开双臂，准备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的大戏。
叶澜侧身一闪，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顾延州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顺势变成了整理袖口的动作。
“顾总客气了。”叶澜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您这拥抱的力度，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会觉得这是某种爱的暗示。但现在嘛……我只觉得您的肌肉有点僵硬，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该去健身房练练核心力量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实则是在吐槽。顾延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那种伪善的温润掩盖过去。他轻咳一声，说道：“叶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有些激动。”
“是吗？”叶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那看来顾总的演技还需要提升啊，刚才那一秒的微表情管理，可是露出了破绽呢。”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顾延州脸色微沉，但他不敢发作，因为今天这场论坛的主题是“合作与共赢”，他需要维持自己绅士和包容的形象。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道：“既然叶小姐到了，那我们正式开始吧。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磅消息：顾氏集团将与叶氏集团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掌声雷动。闪光灯疯狂闪烁。
叶澜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顾延州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却在冷笑。深度战略合作？说得真好听。实际上，这就是个填坑游戏。顾延州现在的资金链已经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他急需叶家的资源来输血，同时还想通过这种公开的形式，把叶家绑上他的战车，让他那些债主们相信，顾氏背后有了靠山，从而稳住局面。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在顾延州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蓝图时，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董明哲。
叶澜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前世，这个华尔街归来的金融巨鳄曾让叶家损失惨重，今生，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站在顾延州的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仿佛随时准备插一脚。
顾延州看到董明哲，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更加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董总，您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董明哲并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看了一眼台上的叶澜，然后才对顾延州点了点头：“听说顾总今天有大动作，我怎么能不来捧场？顺便，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叶家大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顾总如此重视。”
这话里的刺儿，藏得很深。既是在试探叶澜的底细，也是在敲打顾延州——你在利用我，我也在观察你。
叶澜走上台，站在顾延州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顾延州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他内心焦虑散发出的汗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董总谬赞了。”叶澜微笑着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叶氏如今风雨飘摇，全靠顾总鼎力相助。至于本事嘛，我觉得最大的本事就是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抬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顾延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叶澜会这么直白地把“依附”挂在嘴边，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这是在示弱吗？还是在讽刺他是个救世主？
董明哲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澜：“哦？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叶小姐认为，现在的时势是什么？”
叶澜转过头，直视董明哲的眼睛，毫不退缩：“现在的时势，就是谁手里有真金白银，谁才有话语权。顾总虽然声势浩大，但据我所知，顾氏上季度的财报并不好看。如果这份‘深度合作’只是建立在口头承诺和虚假繁荣上，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顾延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叶澜，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待宰羔羊”的女人，竟然敢在这么多投资人面前，直接揭他的短！
然而，叶澜并没有停下。她继续保持着那副温婉无害的表情，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当然，我相信顾总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毕竟，他还有一位强大的盟友，不是吗？”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董明哲。
董明哲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叶澜会把他也扯进来。他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更感兴趣了：“叶小姐果然敏锐。不过，商业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合作是为了互补，而不是为了互相揭短。顾总和我，都在寻找彼此需要的东西。而你，叶小姐，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份生存的机会。”
“生存的机会？”叶澜轻笑一声，声音清脆，“董总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施舍。但我叶澜，从不接受施舍。我只接受交易。公平、透明、互利互惠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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