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玦从没见过李月娥这样,一边流泪一边愤怒的呐喊,她看起来好痛苦。
他回忆了一下对李月娥的印象,一个胆小的,懦弱的,心思慎重的女子。
他设想了一下,如果他是李月娥,他会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面对铺天盖地的谣言,他会不会有勇气反抗。
他不知道。
但曾经的他没有。
人都是会偏心的,同他相比,程琅自小受尽宠爱,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紧着程琅。
而他,只能终日同夫子一样待在书房之中,程琅的机关鸟丢了。
那是父亲找工匠定制的,而所有人都知道,程玦喜欢这个机关鸟,有一次考学,他取得了好成绩。
他的愿望便是那机关鸟,可最后机关鸟出现在了程琅的手上。
而程琅,却不小心放飞了这机关鸟,程琅不想被父亲责罚,他闹来闹去,却把矛头指向了他这个兄长。
“父亲,肯定是兄长偷了我的机关鸟。”年幼的弟弟控告着他的罪责,父亲母亲,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解释吗,解释真的有必要吗?
弱小的他面对困难,没有勇气反抗,认了下来,跪了一夜祠堂。
可弱小的李月娥反抗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见到程玦过来一下子就散了。
说完这些话之后,李月娥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幸亏身边的小莲扶住了她。
“月娘!”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腿软。”
小莲的帕子轻轻拂过李月娥的脸,为她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这样傻不傻啊,小莲,可是他们编排我就算了,怎么能那样说大少爷?”
小莲轻轻握着她的手,“你不傻,月娘。”
“你很厉害。”
“我好害怕……小莲。”李月娥埋到小莲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柳慕白伸手在程玦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难不成是这个盲女跟你撇清关系,你心里不舒服?”
耳边是好友揶揄的声音,程玦很快反驳,“一个瞎子,若不是因为程琅,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柳慕白:“程玦眼光高的很,前几日公主送他东西,他都没要。”
“一个瞎子,连做丫鬟都不够格吧。”
陈勉提醒道:“慕白,嘴上积德。”
是啊,一个瞎子,连做他的丫鬟都是抬举了。
她又凭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程玦撇清关系。
她应该感恩戴德,暗自窃喜才对。
不知好歹。
程玦随三五好友往院内走去。
*
李月娥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哪里来的勇气,说出那样的话,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阿琅送的木簪呢?
这几日她身子不好,都是小莲替她束发,想到这里,她就去问了小莲。
“我没看到什么木簪,月娘,好像自从你晕倒在少爷书房中,高热那日,之后我就没见过。”
小莲定然是不会骗她的,难道是晕倒的时候,落在大少爷房中了?
可是少爷说过,如果素心墨兰救不回来,便再也不让她进书房了。
“小莲,你明日伺候少爷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少爷的书房有没有我的木簪啊。”
“好啊,那个木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是阿琅送给我的。”
说完这句话,李月娥就陷入了回忆。
她跟阿琅的相遇,是一个巧合,那时母亲生病了,家里急用钱,酒楼当家的看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份差事,让她在后厨打杂。
只是那日客人太多,她便跟着小二一起上菜,路上却撞见几个喝醉酒的大汉在闹事。
是阿琅出现救了她,后来,阿琅常来酒楼,一来二去,他们就相识了。
阿琅……
心头涨涨的,止不住的思念。
夜里小莲先回去睡了,而李月娥睡不着,坐在廊下。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李月娥抱着自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阿琅送她的木簪,到底在哪?
不远处书房的门口,程玦拿着李月娥那支木簪。
为什么这世间所有人都更钟爱程琅,就连程琅的女人,也要和他刻意划清界限,到底是凭什么?
角落处女子瘦削的身形出现在廊下,程玦看着她冻到苍白的脸颊,泛红的鼻尖,还有精致的眼眸。
为什么?难道他就不值得这一切吗?
既然她能是程琅的玩物,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呢?
这个念头一出,嫉妒的枝丫就在他的心中疯涨,一个低贱的盲女,能在他身边,也是她的福气了。
是她的福气。
李月娥眼中黑漆漆一片,以她的眼睛,只有看到圆圆的月亮,而今天,就连月亮也躲了起来。
可骤然转身,眼中闪过一片光亮,凭着经验,她大概能认出,这是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站在廊灯之下。
“是谁啊?”
无人回应,对面的人走的很快,李月娥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大半夜的,哪里会有什么人呢?
李月娥转身回了屋子,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一个瞎子,看什么风景呢?
而躲在角落的程玦看了看李月娥的背影,目光幽深,他生来就尊贵,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跟李月娥有染呢?
这几日大少爷不让李月娥伺候,小莲也没分给她什么活,李月娥整日除了照顾那株素心墨兰,就没什么事情。
她无聊的很,便整日在院子里闲逛,大少爷的府中的一砖一瓦,一木一阶,她都烂熟于心。
李月娥总喜欢躺在后院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笛声,李月娥睁开了双眼,这笛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忧伤。
李月娥不懂笛子,她不懂任何乐器,但是能听出来,吹笛子的人不太开心。
她坐了起来,在笛声落下的时候,鼓了几下掌。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听你的笛声,感觉你有心事。”
“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
程玦看着凭空出现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这个瞎子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他会在这,故意埋伏在这里?
他没理李月娥,独自回了房,他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钱财,地位,权势,他样样都有,他没有不开心的资格了。
不知道谁透露了他的行踪,这个盲女勾引了程琅还不够,居然把心思打到了他的身上,罪不可恕!
小莲还记着李月娥的木簪,在伺候程玦的时候,她便看到了那落在笔架上的木簪。
“大少爷,这好像是月娘的木簪?”小莲提了一句。
“是吗?”程玦说话的语调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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