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之的疑问将沈沁姝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她定了定神,缓缓道:“堵不如疏,压不如安。我今日在街上看见了那些流民,官府非但不曾救济,反而棍棒驱赶他们。虽说早已猜到是这样的情形,但……”说着沈沁姝摇了摇头。
沈敬之自然是知道如今的情形:“此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昨日去寻了杨县令提及开仓放粮一事,他虽说朝廷未曾下令,不肯开官仓,但对于我要开私仓一事,倒是默许的。”
“只是这般私自开仓放粮,父亲怕是要担上干系了。”沈沁姝皱着眉头,私开粮仓此事可大可小,她不愿父亲因此受半分牵连。
“有杨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担不了多少干系。今日杨县令与几位乡绅都悄悄送来了些许粮米钱财。此事虽未过明路,但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
见沈沁姝还是很担忧的皱着眉头,他笑着,曲着手指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小小年纪,莫要思虑过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世间总是需要担责的人,我曾为青溪县丞,也算得这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就算日后要担些责也无妨。”
“就怕赵子平借机发难。”沈沁姝虽知父亲说的有理,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流民尚未生乱,朝廷亦未明确下令禁止救灾,他纵想寻我错处,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再者,士达到底官大他一级。”
见沈沁姝还欲开口,沈敬之将先前手中的旧书递到她面前:“这你应当看过?”
沈沁姝接过,原来并不是书,而是家中世谱。
只见其封面是深褐色的古布裱糊,边角已磨得有些光滑,上面“吴兴沈氏世谱”六个烫金大字,虽历经岁月褪去了光泽,但依旧透着一股世家气派。
沈敬之书房藏书众多,沈沁姝经常来书房看书,这世谱她确实翻到过。她当时还惊异于她家竟有这般辉煌过往,可问及父亲时,他只道往事随风,不必再提。
她虽心下有几分猜测,但始终只是猜测。
莫非父亲今日要同她讲那些往事了?
沈沁姝虽收敛了神色,但眼底却满是期待,望着沈敬之。
“罢了,”沈敬之看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到也没什么。”
“你祖父曾为南朝延尉,吴兴沈氏也曾是建康望族。说起来,如今会稽顾氏与沈家,乃是祖辈世交。你祖父与顾老大人同朝为官,情谊深厚,当初还笑谈指腹为婚,盼着子辈结亲。谁曾想两家子辈皆是男儿,这才作罢。可大雍定鼎后,你嫡亲的叔伯因不肯附逆新朝,被贬谪岭南,家族便就此散了。为父科举入仕,只求一闲职,做个清官。可青溪这地方,官官相护,赵子平之流,容不下半点正直。辞官虽丢了俸禄,却能保沈家这一脉不沾污名,远离朝堂政治的漩涡。青溪偏安,本是最好的安身之地,只是如今天不遂人愿啊。”
会稽顾氏可是如今江南望族,顾氏与林氏有旧,沈沁姝儿时随母亲去过一次会稽,见过顾氏的顾衍公子,虽只一面,却也知顾氏是江南望族之首并非虚名。
只是没想到,自家竟与顾氏还有这般旧谊,也难怪母亲会嫁与父亲。
“既然与顾氏有旧,为何女儿从未见父亲与顾氏有过往来?”
“嫡系站错了队,当初时局动荡,顾氏同为建康望族,自身尚且难保,哪有余力顾念咱们?沈氏败落后,咱们这一脉便成了旁支。但当年为父定居青溪时,顾老大人仍派人送来银百两、布数匹,已是尽了世交情分。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可攀附。沈氏虽落败,但也不可丢了体面。”
沈沁姝听着父亲这番文人风骨的话,垂着头,不置可否。
沈敬之又道:“你世叔苏景恒,字仲节,乃为父同期科考,同朝为官,我辞官后,他与为父任有联络。自圣上初征漠北,他便一直戍边,如今是录事参军,他给的消息不会出错。雍朝建朝至今,安定不过三十载,没想到这天下,竟又要大乱了。”
“此事将如何发展,为父已修书给你娘亲母族与顾氏旧友,只待回信。”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你便带着你母亲往南去。顾氏、林氏,还有沈家旧友,总会有人护你们周全。”
“父亲!”见他这副托孤般的模样,沈沁姝鼻头一酸,“哪会走到那步田地。”
沈敬之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忽而又牵起嘴角,轻笑一声道:“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你不必担心。”
沈沁姝鼻尖的酸涩还未散去,就被父亲这一笑冲淡了大半。她将世谱放回书桌上,轻声道:“女儿知道了。”话虽如此,但她心中的不安却随着父亲这番话愈发沉重。
“小姐,这是夫人让春儿送来的。”周管家候在书房门口,见沈沁姝走出来,忙躬身作揖,双手将手中的荷包递了过去,低声说道。
沈沁姝接过荷包,轻轻掂了掂,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抬眸问道:“父亲那边,可有吩咐你?”
“回小姐,粮食已经按老爷的吩咐备妥,只待小姐主事。”
方才在书房中,沈沁姝向父亲请求让她主理放粮。沈敬之未置可否,只命她去寻周管家,如今看来父亲早已吩咐妥当。
两人一同往院门行去,周管家稍落后沈沁姝三步之遥,低声将已安排妥当的诸事一一禀明。
“小姐。”春儿守在书房小院门外候着,见沈沁姝出来,连忙趋步上前,轻声唤道。
沈沁姝微微颔首,示意春儿跟上,她忽而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从母亲那边来,她可喝药了?”
“婢子去的时候,正看见小莲端药来,夫人看起来亦是安好。”
沈沁姝闻言便不再多问。
周管家见沈沁姝问完春儿,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粥棚已经搭好,柴火、米粮都也已备齐,只是这人多眼杂,老爷特意吩咐了,他与夫人都不会出面,这些日子都由小姐出面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小姐尚未及笄,流民众多,就这般去,怕少不了嚼舌根子的……”
“你见我何时在意过这些闲言碎语?”沈沁姝打断他,“流民那边如何了?”
“已派人在街口小巷宣传,只是流民多无户籍,拖家带口,极易混乱。小人已安排了十名家丁护院守在粥棚外,以防不测。”
沈沁姝想了想:“倒不必强拦,除了流民,难免会有偷奸耍滑之辈来蹭吃蹭喝,若是不闹事,便也随他们去。施粥时,让护院们看着些,老弱妇孺先行,青壮年排后,一人一碗,按量施粥,免得哄抢出事。今日是施粥的第一日,切不可出了差错,若是大家做的好,我自然少不了赏。”
“小姐想得周全。”周管家笑道。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府门,马车早已备好。春儿扶着沈沁姝,为她掀起车帘。
正欲进去,沈沁姝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一句:“今日只说是沈家行善施粥,就说是我的主意,切不可提及父亲。”
周管家躬身应下:“小人明白,稍后会吩咐下去。”
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城中粥棚方向而去。
粥棚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流民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这些日子他们见城中在驱赶流民,本以为官府已经不管他们死活了,如今却听闻有人施粥,都又有了希望。
这些人怀中有的紧紧拿着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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