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道此书从何而来?却由一场黛钗之争而起。
师从首席健康专家的李薇自幼熟读《红楼梦》,酷爱林妹妹,一日偶歇,就关于林妹妹和薛宝钗出身高低一事在网上与钗粉黛黑大战至半夜,酣然一梦后,醒来竟在一艘船上。
窗外,一弯冷月斜照,室内惨白清冷。
李薇犹未回神,忽然受到无数记忆碎片的攻击。
她不禁闭眼,细看究竟。
原来此身本贯姑苏人氏,娘家姓李,婆家姓王,在城郊外以耕读卫生,十八岁时产下一子,因奶水充沛,相貌姣好,全身上下无一点瘢痕残缺,且又出过花儿,身体健壮,贤名远播,便被选作林家新生小姐的奶娘,今已七年有余,不足八年。
而那林家,正是姑苏一等一的人家。
祖上乃系列侯,本来世袭三代,多得当今倚重,额外加恩,又袭了一代,原在神京为官就职,甚少返回原籍,原籍老宅祭田均有族人打理,直至十年前第五代的嫡长子林海扶灵返乡,方合家定居姑苏城中,闭门谢客,悠然度日。
李薇越看越觉眼熟,林海不就是林妹妹的亲爹吗?
再往后细查记忆,果然如她所料。
这林海表字如海,虽是列侯之后,却从科第出身,自幼天赋极佳,不过二十来往的年纪便中了举娶了妻,其妻乃是荣国公贾代善之幼女,素来夫妻和乐,感情深厚,奈何婚后不久便接连守孝,年上三十仍无子女,直至八年前。
林如海除服,打算举家进京,以便参加春闱,不想嫡妻贾氏忽然有孕,遂只林如海进京备考,姬妾伴随,夫人则留在姑苏,于次年二月生下一女,乳名唤作黛玉。
当年,林如海顺利中了探花,得授翰林院编修之职,留任京都。
自己这具身体便是黛玉的奶娘,系贾敏临盆前从二十余人中精挑细选所得,当时选中四人,待产后只她一人留了下来。
入了林家,自知林家事。
过一年,林如海之如夫人在京中诞下一子,只比黛玉小了一岁,偏又于三岁时夭折。
李薇暗暗点头,这方符合《红楼梦》原著。
原著提及黛玉时详写黛玉乃是嫡妻贾敏所出,而她那弟弟却一笔带过,此后黛玉在贾家多年亦未有人提及,可知此子与贾家没有血缘关系。
林如海有几房姬妾,也是明写,脂评是:“带写贤妻”。
黛玉生来身子弱,不宜远行,贾敏高龄产女,产后恢复不佳,此后未曾进京,仍留在姑苏养身,一心抚育女儿,与京中只有书信来往。
作为奶娘,原身与贾敏朝夕相处,自然了解她之为人。
虽然脾气不算温柔和顺,但也不骄纵跋扈,是正统的大家闺秀、当家主母,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林家上下之敬。
唯一的遗憾便是无子,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黛玉三四岁时,经贾敏亲手教导,识得数千字,其聪明伶俐处,不下其父。
林如海去年升至兰台寺大夫,钦点为巡盐御史,贾敏方携女自姑苏前往扬州,与之会合,其时黛玉刚满五岁,原身少不得贴身伴随。
林如海见黛玉聪明清秀,当年便聘请贾雨村为西席,令其读书,假充养子之意。
李薇注意到,是没了儿子后,才对黛玉爱如珍宝。
在此之前,黛玉只是贾敏一个人的掌上明珠。
又一年,贾敏染病,黛玉年方六岁,原身陪着黛玉给贾敏侍汤奉药,始终不见效,贾敏病中将原身单独叫到床前,交托了许多事,不久便溘然长逝。
过了好些时日,荣国府派人来接黛玉进京,已是转年矣!
黛玉舍不得老父,不肯离家,还是林如海多次劝说,为减林如海所说的顾盼之忧,黛玉不得不随荣国府来接她的男女船只前往京都,贾雨村另坐一船,护送左右,至此时,已离扬州三日。
原身想到将来与家人天南海北各据一方,一时心痛难耐,魂便成了李薇。
李薇顺势查看了下原身的家庭情况。
就这样的,何苦眷恋?
原身家里不贫寒,她是秀才之女,还识得几个字,却被家人送到林家待选,只为攀上林家之势,好庇护家人,及至进入林家做奶娘,月月有二两银子供家中开销,结果一心攻读的丈夫却另纳新人,在襁褓中便与她分离的儿子与她更不亲厚。
在扬州二年多,通行不便,婆家方才没月月来信要钱,只在她随主家离开姑苏时叮嘱她务必攒钱,好为儿子将来读书做准备。
原身进京前给家中去信,也无人不舍,反因她将随黛玉进荣国府而欢天喜地。
故此,原身心内郁结,一命呜呼。
既来之则安之,李薇正欲为日后谋划,忽听怀内传来几声呜咽,低头一看,方发现自己正搂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女孩儿。
正是黛玉。
似是做了噩梦,悲戚不已。
李薇忙以手抚其背,柔声安慰,出口便是原身的语气:“姑娘,有我在呢!”
原身自黛玉出生起便承担起哺育之责,日夜伴随,较之需要打理家事以及人情往来的贾敏,两人关系更为亲厚。
黛玉果然放松,泣声渐止,复又沉睡。
李薇则陷入沉思。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曹公写的就是末世。
无论是贾史王薛这四家,还是孕育林妹妹这位世外仙姝的林家,从开篇起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没有例外。
当然,林家不是子孙无能,而是后继无人。
人都没了,谈什么未来?
目前的林家处于断嗣的绝望当中,林如海不续弦不过继,官场又凶险,可以说是没有奋斗的心气儿了。
不然,黛玉何至于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身边只有一个乳母和一个丫鬟。
虽说林家的生活作风讲究清贵,与荣国府的豪奢迥然不同,但贾敏作为父母最钟爱的女儿,自小金尊玉贵,也以此教养女儿,除了两个伴读丫鬟和原身这位乳母外,黛玉身边有四个教引嬷嬷和两个贴身大丫鬟,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
小丫鬟不便带上也就罢了,怎么大丫鬟不带一个?
雪雁今年十岁,五六岁起便在黛玉身边陪伴,按照大丫鬟培养的,只是预备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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