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火星跳跃,噼啪作响,衬得夜色更为静谧,月光透过窗子,夹杂着丝丝寒风。
赵初禾平躺于内侧,双手安于小腹,借着一丝光亮,紧盯着上头的床帷,这个姿势维持太长时间,浑身各处僵硬至极,但她不敢动。
身旁之人的一呼一吸,一下一下地穿入耳内,至于他的体温,仿佛也顺着锦被传来,他太难让人忽略。
床榻宽六尺有余,她在上面打滚也是足够,可如今,她只觉着这床太小。
冬日的空气中夹杂着烟火气,凛冽中带着淡淡寒意,屋内因着炭火更是如此,但此刻她的鼻尖萦绕着松香气。
赵初禾阖上双眼,许是太过用力,眼皮止不住地发颤,睡不着,当真睡不着。
她认命一般,再度睁开双眼,转过身去,萧冽的面庞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萧冽一直没有动静,也许他睡了。
赵初禾这下没了顾虑,分外嚣张地打量起来,目光扫过他的眉弓、睫毛、鼻梁……
也正是这时,她对上了他的眼。
其实她看不清,内室太过昏暗,月光显得微乎其微,不过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光亮。
“怎么还不睡?”萧冽唇齿微张,似是怕惊扰赵初禾一样,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睡不着。”她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无措,因为赵初禾确信,如此黑夜,他定不会发现她的目光。
寻常人自然不会,但赵初禾忘了,萧冽万万不是等闲之辈,行军之人,夜视能力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别的不说,至少看到了赵初禾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赵初禾见对面之人久久没应,便也没了意趣,将欲转回身去,不过未等她动身,手便被覆住了。萧冽指尖触及她的手心,一圈一圈地画着。
“你这是做什么?”赵初禾眉毛一挑,语气中也不乏疑惑之意。
萧冽手上的动作没停,闭着双眼,悠悠地说,“我幼时睡不着,母亲便是这般在我手心画圈。”
赵初禾的触感在此般环境中更为敏锐,手心痒痒的,全身心都跟着他的手指走。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脊背放松,脑袋中摒弃了一切杂念。
不多时,手心的触感变得微弱,困倦之意袭来,心底却泛起丝丝寒意。
好像真的有用——这是赵初禾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
“好痛……嘶……”
浸入四肢百骸的剧痛,强拽着赵初禾恢复了神智。
“这……这是何处……”
映入眼帘的木门破损不堪,下方的木板还算得上完整,竟阴湿得长了蛀洞,冷风袭来,窸窸窣窣地掉着木屑。
纵使是赵初禾近二十年的光阴里,她也从未见过这样不入流的屋子,她温热的身子,早已被这硬而发寒的地面冷透了,潮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骨缝,呼吸间都带着寒意。
是也,她身下不是软绣锦褥铺着的罗绮床,身处的也不是满是松香气的寝殿。
凭借着一番力气欲全览此地,却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胳膊绵软无力,她动不得半分。
她怕极了。
“父皇……快来救救儿臣……”
最后的理智濒临摧毁之际,深入灵魂的恐惧令她忆起了这处,她如何不认识屋子,她曾被困过千百次了。
即便如此,疼痛和寒冽依旧次次如故,分毫真切。
这冷屋,是她的冷狱。
“来人啊……”
“阿鸾……”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却细微到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到。
这下疼痛更甚,尤是小腹那处使得她无法忽略,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微微隆起的弧度又是令她一惊。
她有了身孕?
只一瞬,回忆接连涌入脑海,是她强嫁于他,那个冷心冷肺,弃她于不顾的铁面将军。他早已不是她的少年郎,是她一厢情愿,午夜梦回,只有她一人空空地守着这处冷院。
什么红妆十里,天定良缘。
原来是囚笼枷锁,错付一生。
思绪抽离,冷风席卷而来,无所依仗的木门被大力拉扯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兀然出现在眼前,面容隐匿在阴影里,辨不清眉目,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喜的气焰。
何人?赵初禾还没来得及明晰这人的身份,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公主还在等谁呢?你心心念念的萧将军,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刻薄又阴冷,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不等赵初禾反应,对面的人没由来地笑了起来,冷森森的,刺得赵初禾头痛欲裂,愠怒也翻涌了上来。
“是何人……胆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此刻,门口的人站立着,居高临下的看她,赵初禾几乎匍匐着,贴在地面上。纵然如此局面,公主殿下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威严,怒声呵斥,却也只显露出让人心生怜爱的倔强。
“公主既已嫁入侯府,便该安分些。朝堂之事,江山之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深宫女子能掺和的,大雍如何,早与公主。”
无关?
什么叫与她无关?
大雍如何了?
她的大雍,她父皇呕心沥血守护的江山,怎么会与她无关?
赵初禾只感胸口一热,仿佛要有一口血涌上来,滔天的怒气掩盖住了恐惧,逼得她近乎晕厥。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我要去找父皇!”
嘶哑的呼喊声在冷夜里终究只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消散了,赵初禾挣扎着,疯也似的欲起身出逃,最后只是徒劳。
对面之人没有应声,大步上前,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欲将她的颌骨捏碎,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了进去。
那汤药又苦又腥,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入喉便如烈火灼烧,顺着咽喉滑入腹中,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
她想反抗,想挣扎,想呼救,可浑身却像被钉死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怒瞪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漆黑的药,一点点被她喝了下去。
不过须臾,她口齿间充斥了腥甜,一股股黑红的血便从她嘴角疯狂涌出,闷哼一声,呛得她发颤。
血顺着下颌流出,又溅湿了前襟,染红了地面。眼前的屋子摇晃着逐渐模糊发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疼痛抵达高峰之际,浑身骤然变得轻飘飘的,赵初禾像游魂一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乌青,身下涌出阵阵温热的暖流,一滩刺目的猩红在身下蔓延开来。
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儿,一点点没了声息,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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