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内侍尖亮的声音响起,穿过殿门,抑住所有声响。
文武众臣,宗室女眷,霎时间齐齐噤声,垂首敛眉,躬身行礼,引得烛火晃动不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缓缓步入上位之座,明黄衮龙袍上金织龙纹在烛光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几欲腾空而出,“平身。”
“谢皇上。”
待众人起身,皇帝从容落座,扫过阶下众人,“诸位不必拘礼,今日宴席,一为庆北境大捷,二则犒劳镇国将军萧冽劳苦功高。”
众臣一同举杯,齐声附和,“劳苦功高。”
萧冽上前躬身行礼,一身玄色银甲染着未干的沙场气,立于丹陛之下,身姿如出鞘长剑,凛然不犯。
“微臣愧不敢当,征战沙场,收复国疆,乃微臣分内之事。”
殿内喧沸,觥筹交错间,赵初禾坐于席间,透过宫女的身影望到了殿前之人,玄色银甲衬得他周遭的气场非凡,不容进犯,是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赵初禾只觉眼眶发酸,一时间竟盈满了泪,耳边的礼乐颂声皆化作无形,好似被隔绝了一般。
一道稚嫩的,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响起,“我叫萧冽,乃镇远侯府之人,日后是要为了大雍征战沙场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萧冽随叔父进宫面圣,一时贪玩竟走到了御花园里。见到她不仅不行礼,还仰着小脸蛋,眼神含光地说着什么上战场。
赵初禾拿着纸鸢,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不仅不恼,好像还被他说的话搅得心里痒痒的。
一别数载,他说着同幼时一般无二的话,只是他的身影难以和她记忆中的影子重合。
他褪去了青涩,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腰线劲窄。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和直挺的鼻梁,薄唇轻抿,哪里还有半分熟悉的模样,倒是和梦中率兵冲到院子里的那人一般无二。
赵初禾收回目光,无暇顾及其他,思绪早已落入了那个无端的梦,她是如何,又是何时请旨赐婚的,无从得知。
若是平日,别说是一道婚书,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也敢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向她父皇讨来。
可如今她倍感不安,不是为别的,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皇。
倘若梦境之事是对未来的预兆,萧冽娶她是假,肖想江山易主才是真。那这门婚事躲与不躲,于她和父皇而言,皆是死局。
事关父皇,容不得大意,她在父皇的羽翼下长大,而今,是时候为父皇尽一份力了。
不如主动求了这门婚事,与其等他来取她性命,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一步寻到他谋逆的证据。
如此,才是破局之道。
赵初禾已然想好了说辞,正在她欲张口之际,“将军骁勇,战功赫赫,但家事迟迟没有着落,倒是朕的过错,可有意中人。”
突然被点名的萧冽显然没什么错愕,单膝跪地,面色沉静,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
阴影下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忍不住地瞧她,陛下赐婚,不难想到他的妻是谁。
他自然愿意,不,不是愿意,是欢喜,欣喜若狂。可她的公主,她也是愿意的吗?
“臣惶恐,臣一心报国,恐难顾小家,不敢负了佳人。”
“萧将军果然志在天下,有此良将,朕心安矣,百姓心安矣。”皇帝拍案称赞道。
不知是谁在一旁恭维,“得此良将,乃大雍之福。”
赵初禾是强忍着一股力气,才没将白眼翻出来的,萧将军好不风光,她一不慎,往他那边瞧了过去。
谁成想,再度跌入了他漩涡般的黑眸,这下她不敢乱瞟,只敢静静地看着酒杯里的倒影。
他的意中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殿内的称颂声还未散去,陛下忽而抬手,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萧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只是国与家,从来不是二者择一。朕的元昭公主初禾,才貌双全,与将军堪称天作之合。今日,朕便将公主许配于你,待礼部择个吉日,即刻完婚。”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赵初禾面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唇瓣微张,手中的玉箸险些掉落。
不过她瞬间稳住了动作,如此也好,既有了父皇的推波助澜,也免得她亲自上阵,只是为何和梦境中的不甚相同,她明明记得是她求父皇赐婚。
萧冽单膝跪地的脊背骤然绷紧,声音里第一次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喜不自胜的模样,赵初禾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下意识的弧度。
“臣领旨谢恩,迎娶元昭公主,臣三生有幸,多谢陛下,只是不知公主的意思。”试问萧冽驰骋疆场,取敌头颅犹如探囊取物,何曾有这般紧张。
被点名的公主缓缓走上殿前,盈盈之态惹人怜惜,“父皇,儿臣愿意。”粉红爬上了她的脖颈,如同她一直以来的那般,中意于萧冽。
接近萧冽,麻痹他的神智,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想到这,赵初禾笑容愈发娇羞,演得入了戏。
“将军不必多言。”目光扫过殿中,“初禾与你青梅竹马,忠臣良将,当配佳人,家国两全。”
萧冽偷瞥着身旁的倩影,瞧着她那不算真切的女儿家羞赧,脑海中忽而闪过她幼时的模样,心口微涩。他看得出她的假意迎合,看得出她对他的全然疏离。
也许,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萧哥哥”的小姑娘了。
———
永安二十七年,十月廿五。
宜嫁娶,纳彩,诸事顺遂。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浪之中,大红的绸缎从宫门口一路铺到镇远侯府,宫灯高挂,鞭炮齐鸣。
“今儿怎的这么热闹,什么大日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公主大婚啊。”
“谁这么好命做公主的驸马?”
“还能是谁?镇远侯府萧将军。”
“公主不是一直喜欢将军吗?那柳家因为这个沾了多少光。”
“喜欢?柳府如今什么模样你不知道?”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
京城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如此盛况,街道两旁,酒楼高阁里挤满了人,争相目睹公主的十里红妆,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怕是借来几双眼睛也看不够。
元昭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得少年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一切都和赵初禾梦到的一样,梦中她此刻有多欢喜,日后便有多么痛彻心扉。
喜房内,喜娘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凤冠,纵使是见过无数出嫁的女娃,也忍不住想感叹,“公主真的生得天仙一般的模样,真是叫人好生欢喜。”
铜镜中,映出女子身着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流光,美艳得不可方物。
眉眼如画,唇点胭脂,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新娘,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无人窥见。
阿鸾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轻声附和着喜娘的话,“公主今日真是美极了,不知贵妃娘娘看到了该有多好。”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阿鸾,眼神微微示意,勉强扯出了笑意。
阿鸾即刻会意,待其他人退下之后,压低声音道:“公主放心,暗卫已经安排妥当,皆潜伏在将军府周围,只等您的号令。”
赵初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这是她近几个月布置的成果。
母妃为她留下的依仗——温家旧部,传言中的暗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赵初禾不指望他们如传言那般赛神仙,能够为自己复仇之计出上一份力便好,她要查出萧冽背后的行径,亲自守护如今的一切。
她将人手安插在镇远侯府的各个角落,后厨、帐房、前厅,她掌握了全部的视野。
从前太傅说她有谋略之才,她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是她第一次做这类事,竟显露出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她在萧冽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天罗地网。
喜娘笑着道:“殿下,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红盖头被缓缓盖上,眼前一片猩红,赵初禾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寝殿。脚下踩着大红的地毯,耳边是喧嚣的喜乐、好听的吉祥话。
这一切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境,而幻境破碎之时,便是地狱降临之日,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强压着眼眶内积蓄的泪。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紫禁城的宫门,走上长安街。街道两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赵初禾端坐在凤辇之中,一动不动,指尖紧紧攥着藏在嫁衣中的一枚银簪。
御帘挡不住外面的喧闹之声,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了周遭的一切声响,也惊扰了帘内的一片宁静。
前头拉辇的两匹骏马好似发了疯一般,两只前蹄不安地朝天上挥舞着,近乎七尺高,拖着轿辇朝人群冲去。
轿夫不敢舍主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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