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愁恨芙蓉面
(蔻燎)
血叶冉,树云笼。
秋风翦翦,寒霜悄凝。
出了柴房的落花啼,曲探幽各自披上一件粗布麻衣,叮叮当当的镣铐死死咬着脚踝,走一步就撞出脆脆的清响,聒噪烦耳。
他们随着枫梧的步伐走出门,光脚在弯曲的田间小道上踩着泥土草屑,耳畔是飒爽的风儿,偶有几张宽大的血红枫叶擦过肩头。
蟋蟀在田间吟唱,一声高一声低,你来我往的附和着歌谣。蚱蜢被他们的脚步激得一蹦三尺高,弹簧般跳得远远的。
鸡鸣咕咕咕,狗吠汪汪汪,牛叫哞哞哞。
枫林仙境像一场醒不来的迷迭之梦,其中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活泼生物,恍惚间使人辨别不出孰真孰假。
若他们没有戴着脚链子,这里确算一地归隐避世的桃花源。
走过几条窄小的田埂路,路边拾掇庄稼的老少男女一律见了枫梧便俯首低眉,出言道,“大小姐!大小姐安!”
枫梧则扭头微微一笑,“这么早就干活了?可吃了早饭?”
那些人笑道,“吃了吃了,多谢大小姐关心。”
他们目光暗暗偷窥着落花啼和曲探幽这两陌生的面孔,但被几位锁阳人隔着面具的黑眼珠子瞪了瞪,全部安安静静地操弄着手里的活计,不再多看。
往前走。
一条庞大壮观的建筑屹立在眼前,挡住了枫林仙境的半边天。
何以将建筑称为“条”?
乃是因为此建筑颀长无比,盘踞曲折,借枫木修成了金龙形状,栩栩若生。
国王,也就是目下的龙门阁阁主一家住在龙头之内,其他王室住在身体,下面的子子孙孙住进尾巴,臣子住爪牙,宫婢宦官住在胡须。
百姓们就住普通的茅舍房屋,养狗养鸡,养牛养马……自娱自乐,怡然自得。
一行人滞步在龙首位置,枫梧敲了敲门,道,“爹,是我,枫梧。”
良久,里面传来一浑厚有力的男音,不乏亢奋道,“进来。”
枫梧看向落花啼与曲探幽,展臂一横,“你们,跟我一同进去。”
三人走入龙首,锁阳人便列成两排,持握武器护佑安全。
来到龙首的其中一间房,里面的陈设布置并没有落花啼臆想得那般奢靡华丽,金碧辉煌,反而是灰暗阴冷,挂满了白底黑字的书法纸张,屋内颜色整体偏暗黑,烛火灯笼的光芒微弱如萤火。
一进入就能感到毛发倒竖的冷意。
宣纸搭在房梁墙壁上,在秋风的冽冽吹动下摇着白惨惨的身影,活像鬼魂在漂浮。
房中央摆了一木质圆桌,桌上有新鲜的野蕈炖乌鸡,清炒绿叶菜,凉拌折耳根,酱油鸡蛋羹,萝卜烧牛肉,银耳雪梨汤,全是地地道道的正经菜,不缺一些田园风味。
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香得人跌一跟头。
落花啼,曲探幽三日未见油米,咽一咽唾沫,肚皮饿得轰隆隆打着雷,咕噜噜响个不停。
一帘帘写着诗句的白宣纸却摇晃不定。
什么“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什么“竹寒而修,木瘠而寿,石丑而文”,什么“井鱼焉知身在渊,错把方寸作世间”,如此云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宣纸后有一影影绰绰的身形在沉醉地蘸墨题诗,忘乎所以,他身着朴素白衣,衣角有水墨画就的枫林山川,极有一番妙趣。
枫梧踱步走近,“爹,他们来了。”
那人客气道,“坐吧坐吧,坐下吃饭吧,何必拘礼。”
枫梧不答,回头看了看落花啼和曲探幽,示意他们二人入座,后者也不虚与委蛇,呆呆地扯过椅子,如坐针毡。
两人临渊履薄地勾着脖颈去觑那宣纸帘子后的人是何模样。
半晌,枫梧去宣纸之后搀扶着一高大的男人缓然迈步而出,那人腿脚似有隐疾,走一步晃一下,摇摇摆摆。
白袍下端沾染了黄泥,好像也是刚从田地里钻出来。
他负手在背,偏头与枫梧窃窃私语,枫梧点点头,笑一笑,伸手向饭桌边一指,表情颇含玩味。
那男人随着手指的方向转头看来,唇角笑意深刻。
落花啼抬目一瞅,心肝发颤,一口气险些匀不上,后背贴着椅子,恨不得快快夺门而逃,跑到天涯海角去。
眼前之人的左半张脸无肉无皮,左眼眶的四周还露了点白骨,黏糊的肌肤经过岁月的洗刷已愈合牵拉成奇形怪状的纹路,肉色里掺着黑红,似被火烧,似被炸碎,俨然炭火般,恐怖伤目,不敢多视。
不止脸面,连着左边的头发,脖子都或多或少的面目全非,若单看这一边脸,他便是真正的一种怪物。
可他的另半边脸却是正常无比的人脸,两边对比,冲击力不亚于一击爆雷劈在头顶。
“啊!鬼!”
落花啼,曲探幽不谋而合,“蹭”的一下子蹿起来,拔腿就跑,跑到门口疯狂地撞门,力求逃出生天。
但他们腿脚被绑,跑得绊来绊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枫梧手臂一扬,红鞭着地一抽,打得两人赤脚挨了一记,疼得蹲下身子,蜷缩一团。
“跑什么跑?你不是想见我的爹吗?何以来了又跑?”
枫梧冷嘲热讽道,“你们在害怕吗?我爹今时今日的状态,全是拜那戌邕狗皇帝所赐,你们有什么资格害怕?有什么资格逃跑?给我坐回去!”
“……”
落花啼明白她不该以貌取人,更何况从前看过面目可憎的曲跃鲤那坑坑洼洼的毒疮脸孔,她是毫不在意的,但也不知为何看见了眼前人的残破样子,她没来由的发怵畏惧。
落曲两人蹑手蹑脚地攀回椅子坐好,目不斜视,巍然不动。
那人习以为常,不把他们的夸张反应当回事。他不怒自威,挑了椅子坐在上首,正襟危坐,拿筷子旁若无人地吃饭,夹一口鸡肉嚼嚼,嚼得那半边恐怖的脸跟着扭曲抖动,“我是枫有尽,是曾经枫林国的国王,亦是龙门阁的阁主,枫铁屏和枫梧是我的儿女。”
他语气温润有礼,翩翩有度,一身淡淡的书生气,显得平易近人,“我今年五十有八……曲朝戌邕三年时,枫林国被灭,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我,当了三十多年的亡国之君,三十多年,一个人的一辈子有多少三十年呢?”
无人接口,无法接口,无言接口。
“枫林国后人防止曲朝顺藤摸瓜赶尽杀绝,在‘枫林仙境’躲了三十多年,你知道是如何躲的吗?我们利用巫术研制出了‘谜途’幻药,把八岁男童的睾-丸剥出来炼主药,加上八岁女孩养了十厘米的指甲作辅料,才得出了能致幻敌人的茫茫白雾,确保枫林仙境的入口轻易不被发现。”
“三十多年,每年牺牲一个男童的身体,牺牲了三十多年。这些男童从小习武,长大后就是‘锁阳人’,一生的使命就是为了复国。若复国不了,他们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枫有尽谁也不看,一味地机械性地往嘴里塞着饭菜,自顾自地低语,“我无能,我无能啊,这么久了还没法给他们重建国度。所以,我不敢自称是国王,我只是龙门阁的阁主罢了。”
他冷不丁看向落花啼,曲探幽,疑云重重,“你们何以不吃?枫梧说你们三天没吃饭了,吃啊,这可是专门为你们做的,不然这只鸡还能多活几日。”
落花啼沉吟一刻,见缝插针道,“枫阁主,我叫落花啼,是落花国的长公主,家父落花啸,家母花汲人。落花国与枫林国自建国以来便秋毫无犯,井水不犯河水,是各自光明磊落地在接触交流。”
“我知道。”枫有尽道,“你是落花国人。”
他的目仁瞭向一旁久久不语,胆寒心惊的曲探幽,“那——他呢?”
曲探幽凤眸潋滟,气质出尘,长眉俊目,丰神如玉,不笑不言之时,他的容貌与曲远纣年轻时有五分相似。
枫有尽死也忘不掉这张脸,死也忘不掉。
曲探幽被枫有尽直勾勾瞪得不自在,缩一缩颈部,深呼吸道,“我叫水沧粼。”
枫梧眉毛一抖,讶异道,“你不是叫曲探幽吗?这时候装什么机灵鬼呢?你胡言乱语也改不了你是曲朝狗贼的事实!”
“这是我母后取的在曲水国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那你为何不认曲朝的名字?”
“我要是认了,你们就会杀我的。”
“……”枫梧见识到了曲探幽诡谲的坦诚,怒极反笑,火气憋得胸口闷疼。
曲探幽看着枫有尽,字字斟酌道,“阁主,我父皇做的坏事我一点不知情,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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