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味。
林昭曾听上过战场的同僚描述,人烂了以后的那个味道与任何动物死去的味道都不同。
那味儿好像会随着人,闻到以后,哪怕已经远远离开了,后头几日那味道依旧时不时会出现在鼻子里,如影随形。
只有来到了灾区林昭才能切身体会到,同僚说的是真的。
今日一早,林昭下达的政令便是关于死者收敛一事的重视和加强。
但人手不足是首要难题,就算临时招募收尸人也需要时间和额外的银子。
洛阳城附近还能好些,策马到了滋生瘟疫的地方附近,哪怕还没瞧见什么,那种说不出的臭味已经熏得人五内翻涌了。
穿过村镇直奔县衙,当地的县太爷甚至不在府中,尚在私宅中酣睡。
林昭就坐在高堂之上静候,眼瞧着那帽子都没带正的县官连滚带爬的进来。
“下……下官叩见林知府林大人!”
林昭随手翻了刚刚要来的案卷,冷笑道:“知县大人当真勤政爱民,事必躬亲啊,关于疫情的记录和回报竟然还是上个月的。”
“不不不……这些,这些只是归档了的。新的,新的尚且还在地方,下官这就去整合……”
“不劳烦了,本官有现成的马儿。劳烦您同本官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村落一观,好叫本官瞧瞧手底下都是何等的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事发突然,新安知县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呆滞了一瞬就被林昭带来的衙役架了起来。
“别别别!别这样!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还不快过来!”
他试图跟手底下的人求助,可他们也不傻。
林昭打一进来就不是一副好惹的样子,他们好歹在衙门干了这么长时间,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而且林昭也没耽误时间,新安知县呼救的功夫,已经起身走出了大堂,架着他离开了。
疫病自然不是这里才有,就算是洛阳城外也不是完全干净。可这一个县城,感染的地方十之有七八,简直过分。
林昭前夜通宵查看新安奏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看似每日都有记录更新,可其中似有规律,且墨水一致,一看就不是每日记的,而是临时为了应付上缴,现编现赶出来的。
若是单独问罪,对方可以狡辩说是为了好看临时誊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的不对劲也可以是地方那个上传的问题。
那就直接带人去实地,她倒是要看看,这亲眼所见又如何作假。
县城内且不用管,此地到底是一县中心,一切货物药品的集中之地,再难也有个限度。而最近的一个村落,恰恰也是情况最为危机之地。
整个村子已经封了,各个路口都用石头拦住有人把手。
其实除非用围墙将人困死,这小小村落是拦不住什么人的。
可眼下这世道,出去了又能去哪儿,不过是白白将疫病传染至更远。
看守的人除了衙役还有村里的村里里正一家,等到了进前稍加打听,就知道看这条路的其中一人是里正家的长子。
他人本事浓眉大眼的周正长相,只是一看最近就是吃了苦的,虽然不至于瘦骨嶙峋,但也是面带菜色,有些狼狈。
即便身为里正能吃一口官粮,这一家子的日子也没好上多少。
他是认识本地县太爷的,此时瞧见县太爷都唯唯诺诺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不觉收敛了表情,跪地请安。
林昭下马,先仔细打量村落。
零星几家挂着白幡,一眼望去寂寥无比,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仿佛一座空村。
“本官是新上任的知府,特来此查探。本村如何情况,你只细细如实道来。”
里正儿子张了张嘴,只将头磕的更响,声音几乎都带着哭腔。
“青天大老爷!我们可算盼来您了!”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林昭明白了他的话并非谄媚。
因为,此地实在太难了。
本村算是全县最早发生疫情的地方。
因为本地地势优渥,即便灾荒年间,也能多少有个果腹的收成,连年的天灾并未有过饿死人的情况。
而祸根,竟然是当地民风淳朴,见不得他人忍饥挨饿,平日里就好心肠的给路过逃荒的灾民一口茶饭。
灾难便也因此而起。
一开始是最角落的一户人家。那家的一对老夫妻常年无子,便准备收留一个爹娘死在逃荒路上的八岁孤儿。
夫妻俩虽有着留着养老的心思,却也是实打实想把孩子好好养大。孩子打入门起便高烧不退,夫妻俩就掏空了家底领着孩子进城去瞧病。
后来才知道,疫病就在老夫妻的一番新生的爱子之心内悄然蔓延。
孩子死去,老夫妻先后离世。
村民们还只当是他们是经受不住丧子之痛的打击。
大家变卖了老夫妻所剩不多的家产,给他们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还多烧了许多纸钱。
只为他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自那以后,村里的人便开始接连倒下。症状类似,好似阎王点兵。
没过多久,村里几乎家家挂白幡,户户出殡。
里正一次次的递消息送去县衙,可直到人死了将近百人才被重视。
村民们为了瞧病喝药,将所剩不多的家底都掏空了。
如今半年过去了,死走逃亡,原本上百户人家的中型村落,此刻残存之人不足百人。
即便是林昭,听了这么一番描述也不禁脊背发凉。
长叹口气,压下了眼角的湿意。
“我来晚了。”
这新安知县该死。
里正长子连连摇头:“外人也许不知,草民听家父提过,近些年省府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任,大人是头一个往这里来的。”
说来惭愧,林昭并不了解这里具体情况,来这里,其实安抚民心的成分居多。
但这并不影响她到此地后的悲愤交加。
村里寂静的可怕,若是黑夜,她只怕都不敢踏足这里。
“那户人家好有些动静。”林昭站在一处院落门口。
她听了医士的话,以浸过药的帕子覆面,嗅着药香不论是否管用,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安全些。
里正长子往那边扫了一眼,低声回道:“里头有一双儿女奉养母亲。那儿子原感染了疫病,自己硬熬了下来,如今当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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