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温雅和龚平、龚安吃完中午,戴着草帽去了照相馆。
路过陶家面馆时,她下意识往里面瞧了眼,稀稀拉拉的,没什么客人。
照相馆空荡荡,没在前堂瞧见有人,温雅抬高声音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她左瞧右看,看到柜台右侧角落一条悬空的麻绳上贴着一张纸:‘找人请拉绳’
温雅伸手拉了一下,感觉到了坠感,却没听到声音,她又拉动两下,站在一旁等待。
也就一两分钟,就看到一个人围着围兜从照相馆里面的屋子出来,是照相馆里的师傅。
师傅笑道:“同志是照相还是洗照片?”
温雅:“洗照片。”说着从挎着的布袋里拿出个信封递给照相师傅,“每张底片,”顿了顿,“洗两份。”
一份洗好收起来,一份等到了湘省后,放在相框里挂在墙上。
“好。”师傅把底片倒在盘子里,小心捻着边框拿起来,对着斜上方看了看,“底片没问题,三天后来取,每张相片1万块,这里有四张,给我4万块。”
温雅交了钱把取照片的单据收好,出照相馆前,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上回她过来时,还是跟龚营长、龚平和龚安一起呢。
心里轻叹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走到购销组办事处门前,就看到屋檐下蹲坐了两三个牧民大娘,几人正笑着唠嗑。
看到温雅身影,她们瞧了眼地上的影子,站起身,“小温同志,你来了,还挺早。”
“是,中午正好去前面的街道办事。”温雅利落取下木门上挂的锁,几个大娘随在她身后进了办事处。
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办事处安静的很,温雅把前门这边的窗户全打开,房间亮堂了些。
几个大娘站在柜台前,让温雅给她们拿盐和茶叶,价格都是惯来买的,拿好东西,一个大娘拉着温雅说:“听娜仁阿妈说,你需要羊毛和羊皮?”
温雅点头,“大娘家有?”
“对,本来是留着自家人用的,你要需要,我可以匀一些给你。”
温雅笑道:“那敢情好,我都要。家里孩子小,我第一年来这边,过冬的衣物都要提前准备。”这段时间换回来的皮毛,她便是用这个理由准备的,毕竟真正的用处她没法说出来。
“好,我今天回去整理下,回头让我家儿子送来。”
“嗯,我先提前把盐和茶准备好。”他们交换都是以物易物,这样彼此都满意。
听到是用盐和茶交换皮毛,听着她们对话的另一位大娘搭话:“小温同志要多少?我家也有点。”
温雅心里算了算,虽然任主任给她来信邀请她去湘省,那边的冬天没有这边冷,但是湿冷更冻骨头。羊皮用不上,羊毛衣裤也能用上,“我想多要点羊毛。”
几人谈好交换的数量,大娘们离开办事处,办事处也安静下来,温雅在账本上记下数字后,从随身常挎的布包里翻出个本子,顺着折痕翻到一页,写下一行字:羊皮裤一条,羊毛裤一条,羊毛手套一双。
在这些细项的右下角,用小字记下需要的羊毛和羊皮数量,然后收入布包里。
傍晚回到家,龚平给温雅开门,一进来就瞧见,龚安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开垦出来的菜地旁戳土。看见她进来,龚安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起身朝温雅跑来。
温雅赶忙把饭盒递给身旁的龚平,弯下腰,朝龚安小跑着过去,直到孩子投进她怀里,才在孩子屁股上拍了拍,“走路都还走不稳,就着急跑了,小心摔跤哦!”
龚安埋在温雅怀里,笑呵呵的。
龚平瞧见他们这样,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从欢乐到苦涩。
晚上吃饭时,龚百也没回来,一家三口吃完晚饭,温雅给龚安洗了澡哄睡后,坐在油灯下看白日里赵主任传达的上级领导的精神。
龚平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温雅看他一眼:“怎么了?跟小伙伴吵架了?”平时晚上他会出去玩,今天哪里都没去,有些反常。
龚平摇头,垂着脸,没说话。
温雅继续翻开手上的账册,纸张翻页的身影和灯芯燃烧的声音。
“爸爸,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温雅头也没抬,轻“嗯”一声,“这事你知道就成,别说出去。”哪怕没有听到正式命令,家属们也都知道自家男人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以前温雅不懂,现在明白了,一是直觉,二是只要用心观察,便能猜个差不多来。
“那你会离开吗?”
虽然就这么一句话,但温雅知道龚平想要问的是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龚平,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忽悠他,“我想去湘省,去那里我能转正。”
“是因为转正后钱更多吗?”如果是这个原因,他愿意从父母的抚恤金里拿出部分来给她。
温雅点头,“有这部分的原因。”
“那另外一部分是什么?”
温雅看着龚平,坦诚说出心里的想法,“我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虽然湘省离上海有段距离,但都是南边,气候应该差不多。”
龚平垂下头,心灰意冷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温雅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不是我什么时候走,是咱们什么时候走。”
龚平猛地抬起头。
温雅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一个人过去?”见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她继续说:“我要过去也是带着你跟龚安一起。”
“真的?”
“这哪里还有假,我肯定会带上你们的,就是不知道,你愿意跟着一起去吗?”
“嗯!”龚平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帮忙带弟弟的。”
温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龚平的头发,没说话。
龚平陪着温雅一会儿,在温雅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他抿着唇睁着眼看了会儿屋顶,终于闭上,呼吸声越发绵长。
温雅坐在堂屋,凑在油灯下,直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温雅起身给龚百开了院门。
“吃了晚饭没?要不要再煮点吃的?”
“不用。”
温雅给他舀了半盆温水,九月底了,天气已经转凉。
龚百这会儿只穿着白色背心,接过木盆去一旁梳洗,就着昏黄的油灯光,温雅视线顺着他的脖子到胳膊,遒劲有力不说,也比前段时间黑了不少。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轻微的水声,收回视线,温雅在饭桌前坐下,把桌上的本子收好放回布袋里。
龚百的动作很快,洗完头脸后,他把水倒入另外一个盆里,再添了点热水,端到屋檐下去,脱了鞋,把脚放进去,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温雅起身,从灶台拿起盐罐,舀了一勺食盐撒进龚百面前的洗脚盆里,不出意外地看到对方明显僵硬的身躯,“你们那个胶鞋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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