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谢晏清与林雨薇逛过许多店铺。
唯一不同的是……林雨薇走到哪都要开启大扫荡模式,完全一副老娘有钱任性的模样,反观另一边的谢晏清,两手空空进去,两手空空出来,问她为什么不买,问就是不喜欢。
但在两人走之后,凡是谢晏清看了超过一分钟的,上手摸过的,在她离开之后,一位黑衣暗卫总是会自觉过来,将它买走。
小二们一边笑眯眯结账,一边悄悄腹诽:
现在的大小姐们都流行这种结账方式吗?!是怕自己当面结账有失体面,特地让人偷偷过来买?
年纪稍大一些的闻言立刻敲他们的头:“富人们的私事是能由你私自揣测的吗?指不定是某位富家公子为了讨姑娘欢心想出的新花样。”
小二“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埋头继续工作。
林雨薇拉着谢晏清买红了眼,正在兴头上,林雨薇家的仆人上前说道:“小姐,天色不早了,老爷夫人要担心了。”
林雨薇抬眼看了看天色,对比她们刚来时的艳阳高照,确实是有些暗沉了,路边杨柳的影子被拉出长长一道,或许快到傍晚了,她撇撇嘴,她的父亲母亲就是管她门禁太严格,导致她总是不能玩尽兴。
无奈,她只好与谢晏清不舍地分别:“清儿,我该回去了。”
谢晏清朝她挥手道:“雨薇,我们只好下次再聚了。”
林雨薇离开后,车夫也上前:“小姐,现在我们是否要回去。”
谢晏清摆摆手:“不急,我还想再逛一会。”
她要给萧闻煜的赔罪礼物还没买呢。
“好吧,小姐,不过您得早些回来,太晚老爷夫人该担心了。”
“好,我知道了,不会太久的,你且在这等我一小会儿。”
说完,谢晏清就转身往还热闹非凡的街市走去。
下午路边摊贩已经陆陆续续在街边支起了小摊,与上次她与萧闻煜来时别无二致。
糖人摊摊主认出了她,打趣道:“姑娘,今日怎么没有同你的小郎君一起过来?可是闹矛盾了?”
谢晏清感觉道自己的脸一瞬间涨红了,她匆忙撇过脸,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板你可不要乱说呀。”
老板即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看穿一切般高深莫测的神情,笑着道:“姑娘,夫妻之间有些矛盾是正常的,正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回去以后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涉世未深的谢晏清听到这话,脸立刻爆红,她不想再同老板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身走了。
谢晏清心中暗自发誓,再也不要来这儿买糖人了。
很快,她就被街边的小摊与铺子勾去了目光。
谢晏清心中暗暗思考,该买什么给萧闻煜比较好。
她看到一旁从曜国淘过来的异域风项链,晚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只是……她想起每次见萧闻煜时他都是清一色的玄色衣袍,也不会带什么首饰之类的,也不清楚他会不会喜欢,还是再看看吧。
一旁是一家卖糖葫芦的摊贩,此刻正卖力地吆喝着。
片刻后,谢晏清手里多了一串糖葫芦。
她张嘴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她不自觉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糖葫芦沉甸甸的,她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她索性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走。
“姑娘,史书与话本孤本,要看看吗?”
一阵声音将她叫住,谢晏清停住脚步,低头。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此刻他正蹲在路边,面前列了几本封面泛黄的书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谢晏清来了兴趣,正好小姐书架上的书这些日子她已经差不多看完了,正愁没有书看。
她蹲下来,问道:“这些怎么卖?”
少年见她穿着不似普通人家,思索半天,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一本一两银子,您看可以吗?”
谢晏清翻着这些看起来来历不明的书,边角微卷,纸张如同泛黄的枯叶,看起来不似造假。
少年看她久久未回应,以为是自己的价格太高,连忙改口道:“那……五百文。”
他低着头,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真的不能再低了,……”
谢晏清看着这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或许是想到了曾今的自己,声音不禁软下来:“我看起来很吓人吗,叫你这般紧张。”
“不是的不是的……姑娘您貌美如花,我只怕价格叫您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
谢晏清没有骗他,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孤本,一本一两银子,已经不算贵了。
少年仍旧是看起来有些紧张。
谢晏清放缓了语气:“那你能告诉我,这些书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家里……传下来的。”少年看着地上摆着的书籍,眼中流露出悲伤:“父亲病重……要治,钱不够……没办法……只好拿出来卖掉。”
若非走投无路,谁又会舍得将家中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卖掉呢?
看着地上少年无助的身影,谢晏清不禁想起当时的自己,当时家中也是因为缺钱,无奈才将自己卖掉。
想到这,谢晏清不再犹豫,她数了数自己身上拢共带的银子,一股脑倒出来,将一大半分出来给了那名少年:“我想买下你这里所有的书,你看这些够不够?”
看到谢晏清的动作,少年立刻大惊失色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这些太多了。”
他粗略算了一下,谢晏清随手撒的这些银子岂止是能买下这些书,将他家的房子,地,甚至是买下他整个人,都是绰绰有余,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拿着吧,你的这些书值得这么多。”谢晏清把这些银子往前推了推,柔声道。
少年愣在原地许久,最后他郑重地跪下,二话不说就着地板“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小姐今日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只求日后小姐遇上什么困难,就算是拼上这条命,我也必定在所不辞!”
谢晏清急忙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少年仍旧是跪在地上,头抵着地板,不愿起来。
眼看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朝这边看过来,谢晏清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本意只是想帮助这名少年渡过难关,可不是想像现在这样,在街上被围观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若是真想谢我,那你就好好照顾你父亲,直到他好起来。”
少年抬起脸时,脸颊已是湿润一片,他哽咽道:“谢谢姑娘。”
谢晏清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擦擦脸吧。”
“不必。”少年说着,抬起手在脸上囫囵一抹,脸上的灰土被抹掉,露出他原本还算清秀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三,家中排行第三。”他轻声说。
好直白的名字。
谢晏清点点头,准备将这些书揽进怀里。
李三见状,立刻伸手去接。
“姑娘怎么能让您来,交给我就行,姑娘只管告诉我在什么地方。”
“好,那就有劳你了。”
谢晏清没有拒绝,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李三手脚麻利地将书一本本摞起,两条细竹般的手臂奇迹般扛起快有他人半高的书,可他的脸上却没多的表情,也没显出丝毫吃力,动作轻巧地将书往马车搬去。
待书安置妥当,谢晏清让车夫先行把书运回去,自己则是慢慢逛。
逛了一圈,谢晏清还是没找到适合送给萧闻煜的东西,说来也奇怪,这人平日里实在是太冷淡了,谢晏清回想起自己与他相处过的这段时间,也没发现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喜欢,仿佛这世上真就没有能让他在意的东西。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谢晏清叹了口气,想着要不先回去算了。
突然,她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一个小摊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陶艺小摊,客人大多是成双结对的,坐在支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男子的手温柔地覆在女子的手上,看上去恩爱非常。
神使鬼差地,谢晏清走了过去。
摊主一见到她就热情地问道:“姑娘,想做什么?”
谢晏清捏着裙摆,有些迟疑:“我想做礼物送一个人,我可以做吗?”
摊主一拍手,顿时介绍道:“姑娘若是想送人,不妨试试亲手烧一个陶罐,还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这样岂不是显得诚意十足?”
前面几名客人做好还未烧制的陶罐放在一边,形状各异,这时,一小捧陶泥飞过来,砸到谢晏清的脚边。
她往后缩了缩脚,一名肤色黝黑的男子急忙走过来,面色抱歉:“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初次尝试做,手艺生疏得很,真是多有得罪。”
谢晏清往旁边一瞥,只见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狈不堪,脸上挂了泥,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
谢晏清:……
摊主挠挠头:“第一次做手艺生疏是难免的,不过嘛制作陶罐,享受的从来都是过程并非结果,姑娘你瞧,他们是不是都十分开心?”
谢晏清再次往旁边望去,果然,他们身上或许多有狼狈,可每个人脸上无一不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两只手拢起处,一个小小的陶罐在他们掌心之间慢慢成形。
“而且姑娘,物品最是能传递情绪,你将心意融入这一捧泥里,想必收到的那个人,一定能感受到。”
把心意……融进泥里吗?
谢晏清微微怔了怔。
片刻后,她不再犹豫,挽起袖子,坐到了小木桌前:“老板,我要做一个。”
只见在谢晏清答应后的一瞬间,摊主脸上笑容无限扩大,麻利地为她端来一捧陶泥,一碗清水放在她面前。
谢晏清坐在那一捧泥土面前,有些无从下手,只好悄悄偷看身旁的人。
身边的人动作娴熟,一看便可知经验丰富,手中动作一揉一拉,一个小巧的陶罐便成了型。
看了一会儿,谢晏清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也行了,便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插进泥里,她屏住呼吸,两只手慢慢拢住泥团,一点点往上提。
结果可想而知,泥塌了。
第二次,还是塌了。
谢晏清不信邪,又来了一次,这一次手感好许多,总算勉强做出了一个壶的样子,谢晏清再次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回收,想将它变胖一些。
下一刻,这个勉强还算是壶的东西猛地往一边倒去,歪成了一棵歪脖树。
第三捧泥刚上盘,“啪叽”一声,半边糊在了她的袖口上。
谢晏清盯着袖口那团泥,沉默半晌,然后被自己气笑了。
想她谢晏清,幼时煮饭劈柴犁地样样不在话下,哪次不是上手即无师自通,手到擒来?可眼下自己却被一捧黄土毫无办法,自己身为纳兰府御用大丫鬟的尊严何在?!
“我还真就不信了。”谢晏清咬牙,将袖子又挽得高了一些,重新正襟危坐:“再来!”
天边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烧起一片如火的晚霞。
谢晏清还在专心致志与眼下那团黄泥较劲,火红的霞光映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得她神色认真。
不知多少次失败后,掌心里的那团泥总算是听话了一些,被她一点点拢成一个胖乎乎的小罐。罐身歪歪扭扭,瓶口高高低低,与其说是罐子,倒不如说算一只奇形怪状的容器。
可谢晏清盯着它看,心中越发觉得欢喜。
摊主凑过来一看,由衷竖起大拇指:“姑娘不错,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是超越了大部分人了,我看你颇具陶艺天赋!”
谢晏清听了他的话,看这罐子越发可爱起来,她唇角忍不住弯起来,向老板要来了一支笔。
她想在上头写一些字,可是自己与小姐的自己终归是有差别的,她不知道萧闻煜有没有见过小姐的字,到时候会不会认出来。想到这,快触到罐身的笔尖又被谢晏清收了回来。
思考片刻,她拿起笔,认真在罐身上细细描摹。
画完她盯着上面的图案,突然觉得脸有些烫烫的。
自己第一次做这些东西,萧闻煜若是不喜欢该怎么办?
那只丑丑的小罐还被她捧在手心,谢晏清袖口还有未擦干净的土。
管他的,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萧闻煜若是不喜欢,下次她再也不给他送任何东西了。
想到这,谢晏清把罐子递给摊主:“老板,烧好了我明日来取。”
摊主小心翼翼接过,笑道:“得嘞,你就放心吧姑娘,保证把你的作品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结束了一项大工程,谢晏清只觉得浑身舒畅,正慢悠悠往回走,没走几步,摊主洪亮如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公子不错,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是超越了大部分人了,我看你颇具陶艺天赋!”
谢晏清:???
谢晏清想到刚才摊主对自己说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昧着良心强夸。瞬间,心里刚升起来的成就感消散了大半。
回去路上,御轩阁正巧要闭店了,掌柜看到谢晏清,顿时喜笑颜开:“纳兰小姐,这么巧。”
谢晏清微微颔首,正欲继续往前走,片刻后想到了什么,又返回问道:“掌柜的,我想问问,可还有荷花酥?”
“真巧了不是,正正好好还剩下最后一份,小姐可是想带走?”
“对。”谢晏清把银子递过去,“帮我装起来吧。”
掌柜收了钱,将还温着的荷花酥装好小心递给她。
路口处,车夫站在车前等待,看上去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看到谢晏清的身影,车夫忙神色焦急地走过去:“小姐,您去哪里了?怎的这么晚,您若是再出来晚些,这可让奴家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莫要担心。”
终究还是没敢同车夫说出自己刚才的秘密行动,谢晏清撇开脸,说道:“我们快些回去吧,别让爹爹娘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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