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连退两大步,后背贴上走廊墙壁,低头瞅着牛皮鞋面上的白色泡沫,太阳穴突突乱跳。
“含玉派你来的?”
“对啊,俺表姐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屋里细菌多,必须用大竹刷子刮三遍才干净!”
章春花把塑料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在衬衫上蹭了蹭水渍,咧开嘴笑的实诚。
“您就是俺表姐夫吧,俺表姐说了,”
“这屋里净进些不干不净的狂蜂浪蝶,指定留了不少狐狸精的气味。”
“俺这来苏水兑了二斤八四,保管把那些脏东西熏的连影儿都留不下!”
霍衍原本黑沉沉的脸庞,在听完这几句大白话后,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之前住院期间,徐墨然跑去病房闹腾,还有那些想往他办公室里钻的女秘书,含玉嘴上不说,心里头的醋坛子早就翻了。
她不好意思当面跟他使小性子,怕耽误他处理集团公务,才特地从老家调了个力气大的亲表妹过来宣示主权,把其他女人的气味彻底清干净。
这女人吃醋吃的这么可爱,连占领领地的方式都这么实在。
“刷的好,这桌子确实该换层皮了。”
霍衍不仅没发火,反而踩着满地泡沫走进去,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餐券递给章春花。
“既然是含玉安排的,你就放开手脚刷,把角落全泼上消毒水。”
“月薪给你涨到两万,刷坏了算我的。”
“哎呀妈呀,表姐夫你可真是个大善人,比俺们村长还敞亮!”
章春花双手接过餐券揣进兜里,抡起大竹刷子又用力的干了起来。
当天中午十二点,章含玉拎着刚从私房菜馆打包的食盒,踩着平底鞋上了分公司顶楼。
刚出电梯口还没走到总裁办门前,就听见里头传来拐杖砸地板的闷响,还有霍廷那极具辨识度的咆哮声。
章含玉放轻脚步,顺着半掩的门缝往里瞄了一眼,霍老爷子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喘粗气,霍廷西装裤腿湿了一大片,正拿着纸巾擦皮鞋。
“霍衍,你看看你这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牲口棚!”
“你让这种脑子缺根筋的村姑在这儿泼水,是想把我和爷爷活活熏死好继承遗产吗?”
霍廷把擦过鞋的纸团摔在地上,指着旁边的章春花破口大骂。
“还有你这个蠢货,眼睛长在鞋底板上了,看不见我站在这儿吗?”
“脏水往人裤腿上泼,你是猪脑子成精了吧!”
章春花拎着半湿的拖把站在一边,非但没害怕,反而一脸同情的瞅着霍廷,扯着大嗓门热心解答。
“这位大叔,俺真不是故意的,俺看你进来的时候鼻子一直抽抽,还拿白布捂着嘴。”
“这跟俺老家老母猪生病的症状一样。”
“俺们老师教过,牲口要是呼吸道感染犯抽抽,就得往蹄子上泼点高浓度来苏水刺激穴位。”
“俺这都是为了给你治病,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门外的章含玉死死捂住嘴,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屋里的霍廷整张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手指头指着章春花的鼻子,哆嗦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你管谁叫大叔,你说谁得了猪瘟?!”
“你这眼角直抽筋,脸皮还发紫,这就是典型的并发症状啊!”
章春花往前迈了一大步,从兜里掏出一包兽用板蓝根颗粒,硬往霍廷西装兜里塞。
“大叔你别忌医,这药管用,平时俺给二百斤的大白猪灌两包,第二天就能站起来拱槽子。”
“你赶紧拿热水冲着喝了吧!”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神经病!”
霍廷吓的往后猛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绿萝花盆。
素来高冷矜贵的霍氏董事长,这会儿连发型都乱了套,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转身就往门外冲。
“爷爷,这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您自己跟他谈!”
霍老爷子也被这阵仗震的不轻,捂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拐杖指着坐在老板椅上看戏的霍衍,气的胡子直翘。
“孽障,你找的好女人,弄来的好亲戚,早晚把霍家的气运全败光!”
霍廷拉开门往外冲,迎面撞见躲在门框后头偷笑的章含玉,脚底板刹住车,往后退开一大步。
“章含玉,你属老鼠的吗,趴在门缝里偷听什么?”
“一身肉把门框都堵严实了,连空气都跟着发臭。”
霍廷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捂住口鼻,垂着眼皮上下打量她,嫌弃的恨不得把门槛连根锯掉。
“看看你招来的这帮人,一个喂马的,一个泼脏水的,你是不是把全村的人都批发进大楼了?”
“你那张大脸怎么好意思笑的出来,站在走廊里简直影响整栋楼的消防通道采光。”
章含玉拎着食盒的手指头捏的咔咔响,胸口那股恶气直往脑门上顶。
这男人顶着一张好看的建模脸,鼻梁高挺眼窝深,偏偏长了张刻薄的嘴,骂起人来字字带毒。
“霍廷你嘴巴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吧,一天不喷你嗓子眼难受是不是?”
“我挡着采光,那总比你站在走廊里当人形制冷机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层楼改成了太平间。”
“瞧瞧你那副死德行,成天拿块破手帕捂着嘴,怎么着,你嘴里怀了双胞胎怕流产啊?”
霍廷捏着手帕的指骨咔吧作响,额角青筋凸起,抬手指着章含玉的鼻尖,胸膛剧烈起伏。
“粗鄙,下流,满嘴污言秽语的泼妇!”
“保安呢,死哪儿去了,把这碍眼的人给我叉出去!”
屋里的章春花一听有人要动自家表姐,拎着滴水的大竹刷就冲了出来,大步横在两人中间。
“大叔你咋还急眼了,俺老师说了,公猪到了春天要是配不上种,火气攻心就会乱咬栏杆!”
“你这病得治,光捂着嘴不管用,得吃点清热解毒的饲料!”
章春花一边大嗓门喊着,一边从衬衫兜里掏出半包刚拆封的兽用消炎粉,热心的往霍廷跟前递。
“这是俺老家兽医站开的特效药,专治牲口狂躁,大叔你干嚼两口试试。”
“苦是苦了点,但保准不出三天就不乱叫唤了!”
药粉味儿顺着空调风扑了过去,霍廷连退三大步,后背撞在走廊消防栓上,整张脸难看至极。
“滚开,你这个脑子有坑的蠢货,谁是公猪,谁配不上种!”
“你再敢拿着你那喂猪的破烂玩意儿往我跟前凑,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章含玉在后头笑的肚子疼,扶着门框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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