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她要离开他。
明枝沉默许久后,裴朝郁在她眼底读到了这两个字。
“夫君。”
明枝不喜欢撒谎也不想欺骗他:“母亲说得没错,夫君出身名门是天之骄子,京中有贤良淑德的世家小姐与之相配,眀枝因觊觎夫君的钱财和地位才留在你身边,乃不堪为配。能得夫君心悦,已是荣幸。”
腰间手臂收紧,明枝继续道:“眀枝出生普通没感受过富裕日子,不会迎合讨好,不得母亲欢心。从小散漫惯了,我住不来成日循规蹈矩也要挨罚挨骂、说是错做也是错的裴府宅院,我想要一个和睦的家,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家。”
从受了周靖宁那一巴掌起,明枝便怕了。
孝字当头,谁又能护她?
裴朝郁低声:“撒谎,说喜欢银子真给了也不见你用多少。母亲天性如此我无法改变,我与落落能做的无非顺应与反驳,顺应之上强取豪夺,反驳之下磨其筋骨。我知你夙愿与委屈,能不能再给夫君一次机会?”
她若是真喜欢钱财还好,他裴朝郁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可明枝心思深,即便是早已不愁吃穿荷包富足,也想着每个铜板花在该花的地方。不为别的,就为将来她能不再伸手讨要的日子。
明枝反握住他的手:“只此一时,不好吗?”
“可是这对我不公平!”
侧耳被他咬了下,眀枝被迫在裴朝郁怀里转身,他愤愤不平道:“你既知我心悦你,却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想给我,什么只此一时,我要的是生生世世!”
眀枝淡然一笑:“夫君不多时便要回京,如何生生世世?”
她脸上的恬静让裴朝郁恍然大悟。
他肯定:“你压根没想和我一同回京?”
眀枝反问:“夫君有说过要眀枝一起吗?”
“你和我是成了亲的关系……”
她反驳:“有成亲就有和离,况且眀枝只是夫君侧室,一纸休书便可两散。”
“眀枝!”
裴朝郁深深以为,既是知心知意的夫妻,理应共同进退才是。可眀枝却早就做了离开他的盘算,甚至压根没考虑过他!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同你和离!”
他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鲜血来。眀枝莞尔一笑,两只手捧着裴朝郁下巴踮起脚尖,细细啄他的唇。
漆黑的夜空被烟火炸出五颜六色的光,裴朝郁不想给她好脸色看,可眀枝脸皮厚起来了,咬着他不放就算了,眼角眉梢都是拿捏了他后得意的笑。
裴朝郁气不过,掐腰重重回吻了去。
他这力度,是吃人才对。
明枝后腰抵住围栏,裴朝郁发了狠亲她,恨不得要将她折过去。这时候可不能硬来,明枝勾着他后颈,扬唇让他深入,等裴朝郁略过齿关时,浅浅咬住。
唯一的强势之处还叫她欺占了去,裴朝郁瞬间委屈得不行,挤着她非给她咬不可。
明枝失笑,像在安抚隔壁邻居家的看门狗。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样的手段她惯会用,对上裴朝郁怨念颇深的眼睛,她抬手捂住,一点一点勾着他的舌尖深吮。
温热的指腹落在裴朝郁耳垂和脖颈,摩挲时粉甲轻轻刮过他肌肤,只一瞬,明枝便察觉他起了反应。
稍推开,明枝与他额头相抵:“夫君怎这般难自持?”
裴朝郁呼吸浓烈:“若是在床上,你看这便宜能不能得了?”
明枝不说话,勾唇躲进他怀里。呼出的灼热一圈圈消散,鞭炮声此起彼伏,是快到子时了。
弯腰,裴朝郁下巴抵着她肩膀,言辞恳切:“落落先前之所以离家出走,是因着母亲替她在京中寻了一门亲事,那人她不喜欢,在家中绝食无果才出此下策。”
瞧着明枝脸上没有惊讶的神情,裴朝郁又道:“知晓祖母替你我二人定下婚事时,我也不曾同意。一是我本无意说亲误人姻缘,二是如你所想,裴府表面风光实则破败不堪。人心不齐,难成大气。我孤身一人无畏,可多一份念想便多一份牵挂。”
明枝仰头:“夫君后来怎又同意了?”
裴朝郁温声:“我同祖母说不愿成亲,她说我太高看自己,毕竟你只愿嫁与我做妾室。裴离落更是直言,说我要不是投了个好胎,没人稀罕嫁给我。”
闻言,明枝轻笑一声,她也同意这说法,毕竟初来乍到的裴少爷唇齿锋利,难有姑娘愿意靠近。
“你也笑话我?”
明枝摇头:“是认可。”
裴朝郁捏她脸颊:“听祖母说你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姑娘,为了银子给人做妾未免太过不值当。于是我想见见你,若你有难我可出手施救,不必白白搭上一桩婚事。”
明枝打断他:“夫君在酒楼初见我时可不像藏了这般好心。”
“嗯。”他承认:“谁叫你一出来,就扰乱了我的思绪。”
在京城,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乃是一段佳话。他们朝夕相处十几载,裴朝郁却时常对太子思念太子妃的行为感到困惑:明明一句话便能相见,太子却总在东宫睹物思人。
那日见明枝时,她挺直肩膀站在裴离落身后,眼眸圆润,倔强清明,大有以身赴死的壮志。就是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初见便泼了他一身水。
明枝:“这如何能怪我?”
裴朝郁:“怪我,怪我心高气傲而不自知,早知如此,就不该让祖母答应你做妾的请求,白放跑了一个美娇妻。”
“若不放妻,夫君眼下怕是已同县令结为姑丈。”
“啊!”
腰间一阵痒动,明枝边笑边躲。嬉闹间,子时钟声响起,一年中最璀璨那束烟火在头顶绽放开。
裴朝郁从后拥住她:“枝枝,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定给你一个想要的家。”
在清云县,同她,成家。
“裴三!”
“快来喝酒!”
远处钟声绵延不绝,裴朝郁心里话还未诉完,裴离落已经带着酒过来打断。
“我话还没说完,你能不能别来捣乱?”
裴离落切了声:“出来这么久还没说完,你这太子少师如何当上的?言简意赅懂不懂?就这水平我看你也不用回京了,知道的是裴大人芳心暗许难以言说,不知道的以为好山好水的江南养了个傻子出来呢!多败坏江南名声!”
裴朝郁咬牙切齿:“裴离落。”
她不在怕的:“明枝你说是不是?”
“是。”
絮絮叨叨这么久,一句没在调上,听得她耳根子都热了。
裴朝郁:“既是无用的肺腑之言,你耳朵红什么?”
明枝推开他:“冻的。”
“走!”
“我们别理他!”
有第三个人在场明枝还不习惯和他亲热,没多想便跟着裴离落走了。她备了酒,在这难得的好日子准备大喝一场。
裴朝郁不爽的眼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喝酒是吧?看他今晚不把她喝废。
正月初一,晨起需开大门放鞭炮。院子里的炮仗声来回响了几转,别院后院都不见人出。
按例,今日需行跪拜大礼。家中男丁需去祠堂跪拜,随后去宗族拜见长辈。裴府宗亲皆不在此,裴朝郁便闲散下来。
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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