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凌迟在喉,裴朝郁泛白的骨节被她推开。一点一点,将两颗靠拢的心彻底隔远。
明枝素白罗裙紧贴在单薄的肩背上,发丝黏住苍白冰冷的脸颊,往日柔和缱绻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懊悔。
她要是再泼辣些就好了,像王云芝那般得理不饶人,能揪着裴朝郁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偏明枝太软,软到一说话,眼泪总比声音先出来。
“裴朝郁,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当初不愿娶,我便说了不嫁……你既点了头,又何故这般作贱我?”
裴朝郁慌了神:“不是的,枝枝,我……”
明枝委屈:“成亲前你要我安分守己,我便在这后院盘花弄草,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高兴……你母亲看不惯我,我躲着避着不出现在她眼前,也还是叫罚叫责。”
老夫人心情不佳身子骨不好,她便想着法子换汤换药伺候着。裴离落想出去玩,她有求必应。就连家里最小的言儿都没落下,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
这无关痛痒的小事明枝皆可以不计较,可是,她泣不成声:“裴朝郁,这雷池是你先逾越的……”
决定同他成亲之时,明枝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产生多余的想法。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回京之时便是分道扬镳之日。
是裴朝郁先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给她上药,用那张只会骂人的嘴温声哄她。是他厚颜无耻把明宅当成家,迎着她的安排给兄长规划好的去处,计划着他们的将来。
是他不顾狂风暴雪夜半上山寻她阐明爱意,是他求着明枝给机会将她扶正,也是他在每个缠绵悱恻的夜里抱着明枝一遍一遍哄……
“枝枝。”
“你别哭。”
她的眼肿到不能看,裴朝郁抱着她寒凉的身体避在草垛下。脚下还没站稳,被她用力推开。
明枝啜泣:“你不要碰我!”
裴朝郁心脏钝痛:“枝枝,那药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
“你骗了我。”
明枝痛心疾首打断他:“我说过我讨厌欺骗……人人皆知你年前回了京,独我不知。”
这是第二次。
裴朝郁神色错愕,他压根没把那次回京当件事去看。
“是我不好。”
雨珠没入草垛没了噼里啪啦的砸响,裴朝郁不停搓着她发热的手臂,面容依旧矜贵,神色是藏不住的慌乱无措。
明枝在发热,眼睑掉下的泪珠滚烫。
裴朝郁:“先回府好不好?你病了不能淋雨。”
“我不要你管……”
明枝气息微弱:“也不要你喜欢,不管你以后是谁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不要你了裴朝郁。”
“明枝!”
强撑最后一口气说完,明枝眼前人影逐渐模糊,抬不起的双脚突然发软,逼她重重往前倒去。
兵荒马乱。
裴离落翻来覆去睡了许久才酝酿出星星点点的睡意,叫屋外加柴添火的下人给驱散。
“外面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下人道:“听说是明姨娘淋了雨,少爷正差人加柴烧水呢。”
淋雨?
这几日明枝和三哥关系微妙,莫不是,吵架了不成?
裴离落换了身衣服,寻思着瞧瞧裴朝郁的狼狈模样,不想先看见快步赶来的明问和明顾。
“二位兄长怎半夜来此?”
明顾步履匆忙:“枝枝身体不适,我来给她瞧瞧。”
明问是个记仇的,不喜裴朝郁连着对裴离落也没什么好脸色,下巴一扬眉间一簇,看她好比上刑场的犯人。
屋内,明枝被裴朝郁安稳放入干燥的棉被中。高热烧晕过去,她眼尾的泪珠也未曾断过。
裴朝郁还湿着衣裳,落寞神情让裴离落断了打趣的念头。
“三哥,你没事吧?”
闻言,明顾冷哼一声。
裴离落不解:“你又怎么了?”
明枝心中郁气不散,即便明顾给她施针,她依旧睡得不安稳。夜里突然睁开眼瞧见是裴朝郁守在床榻,哭着让他走。
反复折腾几日,她的高热才退下。
小芙一刻不敢懈怠守着她,见明枝睁眼,激动欣喜:“谢天谢地,姑娘总算是醒了!”
明枝喉咙沙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抬抬手,又作罢。
还是这间熟悉的屋子,她睡在平日里裴朝郁躺的外侧,对着帐顶的花纹凝神许久,明枝才把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捋通顺。
裴朝郁要回京了。
他在她的汤药里加了阻碍身孕的紫草。
“姑娘怎又哭了?”
小芙抓起手帕给她擦眼泪:“明大哥说了,只要姑娘醒来后卧床休息,不碰凉水再喝上半月汤药便可痊愈。”
明枝:“他呢?”
“少爷吗?”
小芙道:“少爷在厨房里给姑娘煎药,应是快好了,我去催催。”
手脚使不上力,明枝抓着身下垫子才勉强坐起。屋外传来毫无规则的脚步声,她抬眼,裴朝郁大步迈入。
“醒了?”
明枝有几日未睡得舒坦,裴朝郁就有几日未合眼。疲惫在眉间凝结,他下巴上长出了明枝不喜欢的胡茬。
裴朝郁端起桌上水杯,问她:“先喝点水润喉,厨房温着早膳,我叫下人端来。”
“裴朝郁。”
明枝深呼一口气,真没出息,光是喊他的名字,就抑制不住想掉眼泪。
“我不会吵架也不想和你吵架。”嗓眼干涩,说一句便撕扯一阵。
明枝缓声:“其实错也不全在你,当初是我不自量力高攀裴府,想借你的势站稳脚跟,才会有今日一遭。你做的也没错,想必京城世家公子里,也没人希望和乡野之女有所出。”
握着瓷杯的指腹紧紧发力,水波晃荡,似要碎裂开。
裴朝郁:“我想和你有……”
“我不想。”
指节骤然一松,裴朝郁惊讶望去。
明枝坦白:“我不仅不想和你回京,也不想和你有孩子。”
两行清泪落下,她道:“开枝散叶不过说辞,从始至终,我只是惦记着你的银子。”
水杯滚落在地打湿了明枝床边的鞋履,裴朝郁屈膝跪到明枝身前,掐着她的下巴试图亲她,挡住那些不中听的话。
明枝偏头:“祖母说了,叫你行事体面。”
唇微顿,裴朝郁道:“说心悦我也是假的?”
“是真,我既心悦你,往后也会心悦旁人,这算不得什么。”
下唇吃痛,裴朝郁突然用力咬了上来。
明枝坐于床榻,任他怎么勾弄都不做反应。
裴朝郁泄了力,自嘲一笑:“你放心,那汤药不会影响你身子。往后你若真……”
真喜欢上旁人,有了身孕……他不敢想。
一晃数日过去,裴府白天夜里都安静极了,明枝卧病在床无人来打扰,她便细细做起了离开裴府后的规划。
昨日她才知,老先生替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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