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耗了很久，温霁实在不忍心徐政和上了岁数，还要陪着她在这院中淋雨，“老师，进去吧，我可以罚跪，你实在不必陪着。”
那是温霁第一次看平时温和的徐政和生气，他的语气比那日的雨还重，砸向了温霁的心。
“为人臣者，教诲皇子是本分，你蒙的住心，蒙不住眼睛，你的眼睛依旧看得清如今的局势，没有什么比教导出一个太子更为重要的了。”
徐政和的话刺在了温霁心口，温霁只觉得心口压着的是一块很大的石头，让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在她抬眼的瞬间眼泪落了下来，与雨水混杂，一时间有些朦胧，“瑾因无暇而受罪，睿因醒悟而自命，柠因多语而失命，恬因少语而获死。”
温霁只说了那一句，徐政和与徐既白同时怔愣，久久无法回神。
“如果我的教诲，会害死两个孩子，如果我为师，带来的是学生的毁灭，我就不该为师，老师，你体验过你精心雕琢的美玉被弃之以敝的感觉吗？我为大昭培养出一个又一个圣贤之人，可是在洪流之下，干净的土地就是罪过，那我宁愿他们做被杂草所掩盖的黄土。”
徐政和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了一起，他拍掉了为他遮雨的伞，远比雨声更让人心凉，“我只知道好为人师，应尽教导之责。”
温霁苦笑，嘴角却挂着笑，一时间难以分辨她是在哭还是在笑，“老师，你看着邓晏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精于算计，手段狠辣的厂督，你看着陆殇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失去自由的指挥使，你是否后悔过对他们的教导？你难道没有后悔过对他们的教导吗？他们多多少少都跟端王有所勾结，你没有把他们教导成同你这般效忠君主，说一不二的臣子，这不是你的失败，这只是久居官场不得已而为之的行径。”
“如果一个人的醒悟与圣贤会让他付出生命，如果他们只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那么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徐政和被她气到说不出话，他说了狠话，“今日你就跪在这里，谁都不要给她撑伞，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温霁声音幽幽地，“你所效忠的君王日后如果踩着忠臣的风骨得了实权，这就是愚忠，比起教导出一个太子，我觉得宫里的他死了更好。”
温霁对萧明雍的恨，恐惧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徐政和没有说话，温霁那天不知道跪了多久，久到她看着徐既白的人性渐渐模糊，而重重倒在了雨地里。
这场对峙没有分出输赢。
温霁那天发热至昏迷，请来的医者始终无法真正帮她降温，徐既白不顾雨夜，去了长公主府。
彼时的萧婧瑶已经睡下，徐既白被拦在了门口，萧婧瑶被徐既白的声音吵醒，听到是温霁出事后急急忙忙背着药箱去了徐宅。
徐政和心中有愧，一直守在旁边，温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燃着很大的火……
萧婧瑶医治好她后守了一夜，她知道陆殇珍视温霁，陆殇不在，温霁的事萧婧瑶得管。
宫里的萧睿和萧柠此时正跪在乾清宫，萧明雍看着手上的圣旨，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萧睿，“萧睿，你想做太子吗？”
萧明雍不想立温枝与徐忆腹中任意的一个孩子做太子，他不想将来有一日皇位上坐着的人与徐家有关系，比起这，他更倾向于立萧睿为太子，哪怕他有外族的血脉。
“儿臣想做对天下有用的人。”
萧明雍:“如果有一日大昭与靖南冲突，你该如何？”
“儿臣不知大昭与靖南，儿臣只知止戈战乱，天下和平，若靖南犯大昭，儿臣愿请命前往，与大昭将士同生共死！”
萧明雍很满意，“你明日就搬去东宫，詹事府的詹事与少詹事，以及翰林院的官员会教导你，不要让朕失望！”
“儿臣谨遵教诲。”
萧睿出来时有些失神，萧柠拉着萧睿的胳膊，“皇兄，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做了太子为什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萧睿情绪很是低落，他觉得皇宫的风很冷，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抖，“我害怕，以前觉得做皇子做太子没什么难的，天下臣子与万民仰仗的是帝王而不是皇子太子，可现在我觉得很难，天下古书多到令人眼花缭乱，我还没能全部读完，天下之景万千，我还没能一一目睹，世人对我是何看法，会不会因此诟病我。”
萧柠听得懂，她拉着萧睿，萧睿的手有些冷，萧柠想把自己手的温热传递给他。
“温老师说，名誉是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的，我们如果惧怕世人的流言，那一定是我们离他们太近，我们要走的快一些，登的高一些，至于身后名，留给他们，不必在意。”
萧睿点点头，跟她回了坤宁宫，那一夜萧睿都辗转反侧，没能安睡。
入住东宫，一切安排妥当后萧睿和萧柠去徐宅探望温霁，温霁还没能从病气中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萧睿和萧柠行礼，“见过皇姑，见过老师！”
萧婧瑶点头回应，温霁想行礼，却被萧睿拦住了，“老师，不必多礼！”
温霁摇了摇头，还是跪了下来，“太子殿下，日后不必称呼奴婢为老师了，太子殿下入住东宫，天下良师都为殿下之师，温霁实在无能教导太子殿下。”
萧睿并没有急于去辩驳，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徐政和了，他也知道了那句话。
萧睿只觉得无力，“因瑾因无暇而受罪，睿因醒悟而自命，柠因多语而失命，恬因少语而获死的无稽之谈吗？老师什么时候也信这么莫须有的话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人不醒悟如同草木，亦有凋零之日，如果以命的长久去论一生未免实在浅薄。”
“如果多言所说的是正事好事，我只觉得庆幸。”萧柠声音不弱，与平日的软弱完全不同，带着几分坚韧。
温霁看着他们，她的心里只觉得难过，命运可以捉弄人，可以折磨人，可是对孩子如此未免太过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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