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三,天气晴,安国西北偏远下县安远县县衙后院内,霁清正靠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西北的风沙在冬天愈加冷冽,还伴随着随时可能的风雪天。
是的,这个鬼地方还下雪!
从22世纪穿越而来的霁清心里只有两个字:药丸!
不是她悲观,是现实如此——
从22世纪物资丰富,生活优渥的环境一下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古代,还是一个明显党争白热化到稍不注意就要噶的程度的国家,她还是一个最贫困的下县中的下县里的县令。
这种天崩开局,不是药丸还是什么?
原主独孤明月,字霁清,十四岁那年恰逢其会,参加了安国的第一届女子科举,十五考中秀才,小三元,十八又考中状元,大/三/元,典型的六元及第,安国建朝头一个。
别说这里的人没见识过,哪怕是霁清上辈子也很难在历史中翻到跟她一样牛掰的人——即使有,那也是属于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这样的人物按说该是爽文大女主的人生才对,可惜,她既生在逢时,又生不逢时——这会的安国可不是一个多好的国家,整个国家都在不停内耗当中。
上层贵族根本就不将底层百姓当人,赋税年年加码,各种站队,党同伐异,不是今天他砍他的人,就是明天她抄他的家。
加上一个常年喜欢修道炼丹的皇帝……
啧!
这个国家是好不了一点儿了!
都是药丸!
霁清叹气:自己大概就是倒霉的跟原主同了个名字——她的姓名,她的字,就正好来到了这里。
别管怎么样吧,反正她活了。
现代的她为了救人掉下悬崖,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只要不是活够了,霁清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原主是怎么死的,她其实也知道——党争嘛,原主不愿朋党,自然就被人毒杀咯。
多么简单的事儿。
可惜了原主那一身的才华和抱负。
想起昨夜的梦,霁清再叹一声。
原主十一月二十就到任了。
来了之后的她,不顾身体的病症——那会就已经毒发了,只是原主不知道罢了。
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看起来虚弱宛如水土不服的毒药,确实是很难防范,哪怕原主也不是丝毫不懂药理,依旧中招了。
可她根本没管身体的情况,到任就立马带着县衙的那小猫两三只——陈县丞,三名仅存的衙役,大牛,二牛,三牛。
嗯,安远县是下县,但也有县城的官职配置,只是这里太穷了,穷到根本没人会来这里赴任,就算吏部硬派过来,都会有人找各种理由不来赴任——反正又不能杀了他们,他们肯定是能躲就躲咯。
也就是原主为了从京中党争的漩涡中脱身,也为了实现自身抱负,这才会远赴而来。
所以陈县丞=主簿+县尉+县丞+教谕+各司主事+捕头。
这里都站不下这么多人了。
什么叫牛马?陈县丞就是典型了:一份俸禄身兼多职,真是资本家听了都要感动流泪的程度。
而原主呢?
她从十一月二十一直跑到十二月初十,走遍了整个安远县,也记录下了整个安远县的情况:户册六百,实际不到三百,丁册两千,实际不到一千,全县能吃饱的富农都不到两掌之数,更别说其他了。
县衙的各种库房更是空荡荡,打通了都能直接跑马。
再看县城情况——仅有一家粮铺,兼卖杂货,仅有的一家饭馆,最贵的菜也就十五个铜板,肉都只能看到薄如蝉翼,透光的几片。
铁铺?没有。布庄?没有。客栈?想什么呢,商户都只有两家,哪里需要客栈?驿站?不好意思,这里除了来传令的衙役,也没人会来了,需要什么驿站?
有的只是隔壁县绥安县的铁铺,布庄,驿站也是设立在那里,而从这里去绥安,还要走一百五十里的山路。
县城面积就更不用说了,站在县衙门口,目之所及,四个土围,随时都要塌的样子,门都没有。以原主176的身高,稍微用手撑一下就能翻过去了。
真的是见者流泪,闻者震惊!
再说县衙,高情商描述二进四合院,低情商描述破屋两进。
就连安远县县衙这个匾额都是上一任县令,三年前就已经致仕的周县令亲笔写的,亲手刻的,亲手描金,再亲手挂的。
如今嘛,勉强还能看清楚字吧,没彻底成破片木头已经很好了。
霁清拉了拉身上的皮袄——这还是原主带过来的,不然她别想在这里看到这样的灰毛兔皮。
昨夜的梦,不仅让她知道了原主那短暂而令人惋惜的一生,同时也让她下了决心:当个好县令。
这是原主的身体,虽然她是心甘情愿地让霁清以她的身份来活着,但霁清却无法心安理得——主要是原主是真学神,她虽然也不是蠢人,可想达到原主那样的才华程度,还需要时间的哇,真当平行时空的古文知识就简单了吗?
她上辈子已经全民消除贫困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那些古文的好吧。
可原主却是从整个安国几千万人中筛选出来的第一人——原主的会试策论,殿试策论甚至比男子科举都强,是真的妥妥同届第一人!
无论男女,都是被吊打的手下败将。
霁清顶着人家的身体,身份,总不能辱没人家的过去吧?
所以,她是决定要当一个好县令,却也不能忘了抓紧时间从头学起原主曾经学过的一切。
好在,她的字是没问题的——她前世好歹是出身豪门,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还是学过的,还是好好地学了,学得十分不错呢。
不然这会她更麻爪。
至于安远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吃饱再说吧。
“大人,陈县丞已经将前来缴税的粮草都登记入库了。”
原主身边唯一的随从皎瑜一边端来一盏热肉汤,一边跟霁清说,“陈县丞让我来问您,什么时候给州丞递交《秋粮征收申详》①和《税解纳赋奏呈》②。”
霁清抬手接过热肉汤,这可是原主二哥特意托了商队给她送过来的肉,也就是现在冬天,一路上都没坏不说,还正好让她这会好好补补身体。
缓缓喝了一口稍微有点烫的肉汤,悠悠然地回了皎瑜一句:“让陈县丞一会过来,我跟他说,他来写。”
皎瑜点点头,“大人,您一会就进书房歇着吧,看看书也好,外面快要起风了。”
霁清笑笑,心里吐槽:笑死,这风就没停过!
可她还是想晒太阳,感受一下自己真切地活着的感觉。
真好啊!
天崩开局没啥,干就完了!
反正药丸,干了才知道行不行嘛。
至少努力了,也就没有辜负原主了。
当然,她会尽可能地做好,争取有一个好的结果就是了。
皎瑜见大人只含笑不语,就知道自己刚才劝的那一句是白劝了。
心下轻叹,转身回屋拿了一张黑灰杂色的熊皮毯子披在霁清身上,“那大人要注意防风,莫要再受了风寒了,不然又要从州府请大夫,时间也长,还耗费银钱。”
毕竟这里离着州府有二百五十里,即使快马也需要四天时间,出诊金实在昂贵。更别说还要她跑去州府抓药,这一来一回可就要十天左右的时间,莫说大人等不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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