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楼心月不知从哪打探到叶月兮所在的客栈,寻了过来,约她今夜戊时到不尽春一聚。
自从那日后,叶月兮回去便换了一个客栈,可算清闲了两日没见到那令人生厌的家伙。
但今日楼心月寻了过来,让叶月兮有些生疑,不过却并未急着拆穿。戊时,理应是不尽春一日当中最为繁忙之际,楼心月约自己那时前往,很难不引人怀疑。
故而叶月兮站在不尽春门口之时,抬眼看了看那招牌,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往里进,都是男子,这个时段她一女子孤身入内……
叶月兮握紧了手袖中藏匿好的匕首。
她一袭青衣入内,拉低了一下头上戴着的帷帽,夜风吹起裙摆,能隐约看见那青衣之下的黑色。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第三次踏入不尽春,叶月兮倒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楼心月的房间,伸手敲门。
屋内很快传来了声音,不一会儿楼心月便将门打开了。
“你来啦,我原还想着恐是约不出你来。”她亲昵地搂住叶月兮的胳膊,顺手将门带上,“我带你去雅间。”
叶月兮脚步未停,随着楼心月的引领径直来到了那雅间门口。
站在门口亦能听见自里面传来的鼓乐以及欢笑声。
料想着问楼心月也难以问出什么所以然来。叶月兮轻笑一声,将门大力推开,是佛是鬼总要自己亲自会会。
门被推开,嘭的一声巨响随后撞向墙壁,屋内的声响也顷刻匿迹,一片寂静。
坐在桌前的楚风玉和吕文博转过身来看向叶月兮。
还是楚风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他笑着道:“来啦,来坐。”
见到楚风玉的那一瞬,帷帽纱幔之下的叶月兮眉头紧蹙,握着匕首的手便是更加用力了些。
她轻笑出声:“鸿门宴吗?”
楚风玉自椅子上站起身来,摊开手在叶月兮面前转了一圈,“我可什么都没带,今日来不过邀你一聚罢了。”
楼心月搂着叶月兮,在旁劝道:“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我陪你,不会出事的。”
只可惜,如今她和楚风玉勾结在一起,叶月兮并不信她。
叶月兮将手从楼心月怀里抽了出来,转身欲走,却被楚风玉叫住,“怎么,如今连一顿饭都不愿和我一起吃了吗?”
这样的激将法显然对叶月兮并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东西送入珲都之后,传回来的消息吗?”
叶月兮脚步顿住,如若是说这个的话,那她倒是有些兴趣。
花梨木的圆桌上,一桌精致肴馔正腾着袅袅白气,一旁的琵琶声婉转悠扬,甜香与酒香相交织,烘托出一室活色生香。
楚风玉隔着那白气还有叶月兮帷帽的纱幔,更加看不清叶月兮的面容。
他倒也没急着开口,只是悠哉地吃着吃食。
吕文博不知这局为何而组,只是因着楚风玉相邀,他便来了。
如今杯盘过半,连吕文博都染上了醉意,楚风玉却还未开口。
吕文博脸色红润,身子坐着都有些摇晃。桌上的几人都不算嗜酒之人,独吕文博似是有何心事一般,那酒杯杯入喉。
他拉着楚风玉的手臂,面上痛苦之色尽显,絮絮叨叨道:“世子,你可知道,当我科举回来之后,到家才一说了我落榜的事情,第二日,父母皆亡!”
吕文博情绪有些激动,“我父亲受不了打击,在夜间自缢而亡,而母亲急火攻心竟是跟着去了。在樊州初遇那时,你问我可是过得不好,是!我过得不好。”
“我不明白,为何苦考三年,但却榜上无我!为何榜上无我?!莫非当真是我技不如人,莫非当真是我时运不济?”
吕文博站起身来,他手里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在屋子里走着,他有些状似疯癫地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楚风玉身后停住。
他的手搭上了楚风玉的肩膀,弯腰在他耳畔说着:“但是世子,我的才华是你都曾夸赞过的,但为何就是,榜上无我?……”
楚风玉去拉吕文博,他知道吕文博醉了,想要发泄心中不满,但他如今这个状态,也只会令自己受伤。
但吕文博却是拂开了楚风玉的手,他癫笑着,“我不甘啊!世子!我不甘!凭何我落榜了父亲上吊母亲吐血,而齐家那个小子,不学无术、愚昧纨绔,凭何他能高中状元之名?”
“你知道吗,头次科考,我信心满满,因为我遇见了你,你当时道以我之才定能展露头角,我信了,哪怕如今,我依然深信。但第三次科考之时,我越发看不进去那些圣贤书,圣人在我耳畔所言犹如浮云,面前所提之字如空中飞蚊,直到我坐到考场之时我才惊觉,我考不上的!我考不上的!”
他的喧哗似是惊扰了室内弹奏的乐伎。
那琵琶声由最先的温婉变得急转直上,琴弦震颤,乐音如银瓶迸裂,水浆四溅,每一声都包含着压抑不住的激越与决绝,却又在激昂升至顶峰之时——
“铮!”
旋律骤然折断,琴弦断开,乐声悲鸣而来,带着呜咽,如秋坟鬼唱、雨打枯荷。
吕文博骤然泄了气,瘫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前方那道紧闭的木门,喃喃道:“我想努力往上爬,可总有比我更有资质之人,在这场浩瀚中,我犹一粒蜉蝣。”
“我也想找一山间小院,煮茶看雨,闻风听竹,却又会被旁人道不知进取,浑噩一生。我上不去,下不来,沉浮于世间。”
吕文博倒下身去,就这般不顾礼仪形象地躺在了那地上。
“为何非要做官?”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叶月兮看着那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吕文博,出言问道。
为何非要做官,除此之外,当真别无旁路了吗?人生数十载,为何偏要在这么一条路上撞一个头破血流。
这个问题问得吕文博一愣,或者说,在樊州,鲜少有人会这么问。
樊州的孩子,自一出生起,考取功名好似就是他们这一生需要完成的事,考不上便是丢脸,便是愧对列祖列宗。
但樊州那么多人,金榜之上的,万里挑一。
如此,却无人会去追究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考取功名,除了功名,在樊州,当真无路可走了吗?
但既有人问及此处,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大家,人人如此。
谁人不想穿着那鲜红的官服,骑着那骏马,在所有人簇拥之下,风风光光踏上那状元桥。
受百姓敬仰,受同窗艳羡,受家族之荣。
叶月兮这么一问,吕文博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努力二十余载,最终却一无所获。
酒壶被他举起来,壶嘴入口,酒水便如泄洪一般朝口中涌入,直至满得从唇角溢出来。
他笑起来,笑声却不似之前那般癫狂,带着些似醉非醉,“我寒窗苦读十数载,是为了什么?那便是做官!自出生起父母便在我耳畔道我将来定然是状元郎,定然能入那珲都,享一世荣华。”
“哪有什么为国为民,哪有什么护国安康,更没有什么父母官。一切的一切皆为私心!我想要吃饱饭,想要穿得暖,想要冬天苦寒之时父母能有一盆暖炭,除此之外,天下万民与我何干!”
闻言楚风玉有些怔楞,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出口询问吕文博:“若天下学子所求皆为此,那国将如何?”
世崩之举也。
吕文博却未反驳。酒壶中最后一滴酒入了喉,他松开手,那空壶自手中滚下落在了地上,吕文博闭上眼,轻声道:“世子,你自小生长在珲都,吃穿不愁,自然会为了国家存亡而忧心。我也从不否认科举者当有人有此壮心。但殿下,我们这些平民、贱民,能够填饱肚子已然奢望,何求关系国家?”
“……”
满室静默。
楚风玉数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哑然。
一声轻叹响起,楚风玉低下头来,声音带着些疲惫和哑意,“这些不甘,便是那日廊桥之上闹剧的原由吗?”
吕文博没有回答楚风玉,但楚风玉却看见了,他嘴角扯出的一抹笑意,似自嘲,又似释然。
而叶月兮却是看向楚风玉,问道:“你说什么?”
“那日你我所看,可绝非偶然。”
楚风玉话却也只说到此。
叶月兮却是懂了楚风玉未曾说下去的话,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屋内除去楼心月外还有乐伎三人。
若是传出去,吕文博恐会身陷囹圄。
若是绝非偶然,那便是有人一手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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