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时,珲都的天色已然暗沉下去,星辉自云层中钻出,挂在天穹之上闪烁着。
叶月兮前脚踏入连亲王王府,后脚楚风玉也回来了。
他眉眼间带了些许疲惫,想来是方从宫中出来。
见有人站在前方不动,他朝里走的动作一顿,在抬眼看清眼前人时,原本沉重的脚步骤然轻快了几分。
他忙走到叶月兮身前,面上那原本的疲惫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你这是在此等我吗?”
叶月兮一怔,看来楚风玉是误会了,不过她倒也没解释什么,只道:“累一天了吧,世子可用过膳?”
楚风玉摇了摇头,“陛下虽留了我等用膳,但我未在宫中久留,便先回来了。”
叶月兮点点头,“正巧,我也未用膳,一起吧。”
楚风玉似乎未料想到叶月兮竟然此刻了还未用膳,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上了不赞同,“怎的这个时辰了还未用膳?太晚用膳对身子不好,下次不许……”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她该不会是专门等着自己回来一起吃的吧……
叶月兮并不知晓楚风玉此刻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在那檐下悬挂着的灯笼照射下,似乎看见了楚风玉耳尖的一抹红晕。
叶月兮的目光在那红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楚风玉在后连忙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
叶月兮走在前头,步履从容。
楚风玉跟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开。
“那个……”他忽然开口。
叶月兮侧目看他:“嗯?”
楚风玉顿了顿,耳尖的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下次若是等我,不必站在这风口处。”他道,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让下人通报一声,我会去寻你的。”
叶月兮:“……”
叶月兮脚步微顿。
她看着他,月光下,这位世子爷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白日积下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是亮得很。
叶月兮总算知道他耳尖的那抹红晕自何而来。
这误会倒是有些深。
她不过也是方从外归来,在门口恰巧遇到了楚风玉,便等了一等,倒是让他误会成专门等他,还等了一日。
叶月兮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好。。”她说。
楚风玉的眼睛弯了弯,那笑意从眼底溢出,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楚风玉道:“那你先回小院等着,我去弄些吃食。”
叶月兮点头,有楚风玉操劳这些,倒是省去了她诸多麻烦。
叶月兮朝着自己的客院走去,她在王府住了这些时日,早已对这条路径烂熟于心。
回到院中,她褪下了帷帽和面具,净了面,洗去了今日的一些疲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夜风微凉,吹得她衣摆轻轻飘动。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风玉方才的模样。
想起那句“下次若是等我”,她轻叹一声。
这人,倒是会自作多情。
她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楚风玉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还有两碗米饭,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是一个奴仆,手中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汤和点心。
这顿晚食倒是丰盛了些。
菜品摆放完后,那奴仆便退了出去。
楚风玉亲自给叶月兮盛了一碗汤,“先喝碗汤暖暖胃。”他将汤碗放在了叶月兮手边,“这个时辰才用膳,对身子不好。”
叶月兮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是一碗鸡汤,炖得金黄透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腾腾的。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汤很鲜。
一碗汤见底,叶月兮将碗放下,而面前的碟子中又多出了一块鸡肉。
楚风玉道:“多吃些,你太瘦了。”
叶月兮看着碟子中的那块肉沉默了一瞬。
她自幼习武,身材均匀有力,绝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太瘦”两字于她,实乃夸张了些。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
楚风玉的目光太过殷切,像是她不吃下这块肉,便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叶月兮拿起筷子,将鸡肉送入口中。
将那鸡肉吃完后,叶月兮抢在他还要为自己夹菜之前抢先开口问道:“世子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楚风玉的动作一顿,倒是没再给叶月兮的碟子中夹菜,他将筷子放下,正了正神色道:“江宁贪污和县令身死一事,是有旁人借着我的身份报于陛下的。”
叶月兮手一顿,眉头紧紧蹙起,“这珲都城内,还有谁会主动提此事?”
楚风玉道:“原先我也想不明白。但如今出了宫,细想下来,竟是觉得,恐是杨珃伦的手笔。”
叶月兮如今也再无吃下去的念头了,她将筷子一放,手肘搭在石桌上,问道:“你入宫可有见到他?”
楚风玉点头,“见到了。陛下问询了江宁之事,不过杨珃伦在我先前入宫,和陛下交代的,却并非实情。”
他顿了顿,续道:“江宁贪污一事,被他遮掩了大半,将责任尽数推到了县令头上,说县令贪墨赈灾银两,而县令身死一事,乃是工部尚书所为。他遮掩县令身亡,给出的理由是,怕陛下降罪于他失责之举。”
叶月兮问道:“陛下信了?”
楚风玉答:“信了。并且说我上奏有功,准许我入朝为官。如今这场火,可是烧到了工部尚书头上。贪墨之嫌、杀人灭口,一桩桩一件件,杨珃伦身上的罪名都扣在了他头上,或许,杨珃伦看上的,乃是尚书之位。”
叶月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怀疑这是杨珃伦的手笔,但此步可谓兵行险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了一个尚书的位置冒这么大的风险,恐怕不值。”她顿了顿,目光幽深,“但若是为了让你入朝为官呢?”
叶月兮思忖片刻,再问:“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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