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钢厂大门口的水泥路被晨雾浸得一片深色。
天光熹微。
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伸缩门外。
车门未开,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后面一辆锃亮的大奔,正不耐烦地催促。
车门推开,周鼎钻了出来。
他一身笔挺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镜子般反着光。
唯有那眼眶底下浓重的青黑,泄露了他整夜的焦躁。
陈雪昨晚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林川拿到了核心技术”。
他怎么敢信?
一个濒临破产的垃圾工厂,凭什么咸鱼翻身?
“哟,周大老板,起这么早?”
林川就站在厂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个冒热气的肉包子,食堂大师傅特意给他留的。
周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懒得搭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转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向那两辆桑塔纳。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但那镜片后的眼神扫过来,却带着一股审视的压力。
“刘经理!哎呀,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鼎热情地伸出双手,几乎要扑上去。
“您是不知道红钢现在这烂摊子,林厂长太年轻,胡闹呢!设备都快成废铁了,您来考察纯属浪费时间。要不,去我刚收购的那个五金厂转转?那可是全新的生产线!”
被称为刘经理的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连一丝要握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周总也在啊。”
“我们江南重工,这次是专程为林厂长在电话里提到的‘高钛特种钢’而来。”
“时间宝贵,先办正事。”
周鼎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他朝身后的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立刻带着几个所谓的“行业专家”跟了上去,一个个表情倨傲。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一边,是红钢那张油漆斑驳的长条桌,坐着几个穿工装、身上还带着机油味的老技术员,梁子凡坐在其中,拳头紧紧攥着。
另一边,是江南重工的考察团,个个白衬衫笔挺,面前整齐地摆着笔记本和钢笔。
周鼎则像个不速之客,带着他的人硬挤在角落,翘着二郎腿,摆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林厂长。”
刘经理扶了扶眼镜,开门见山。
“都是做实业的,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样品呢?”
林川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擦了擦手,朝桌子中央指了指。
那里,一块被红绸布盖着的东西,显露出沉甸甸的轮廓。
梁子凡走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一块灰黑色的金属方锭,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它的切面平滑如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抹深邃的幽蓝光泽。
“切面光滑有什么用?”周鼎那边的一个“专家”扶了扶眼镜,怪声怪气地开口,“现在的小作坊,最会做表面功夫,糊弄外行。说不定里面全是气孔,跟个蜂窝煤似的。”
【弹幕:这专家收了多少钱?蜂窝煤?这可是按照苏联绝密笔记炼出来的!】
【弹幕:坐等打脸。这钢的色泽是典型的钛合金晶体折射,这土鳖懂个屁。】
【弹幕:那个刘经理是个行家,看眼神,他已经直了。】
刘经理对周围的噪音充耳不闻。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硬度计,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俯下身,几乎要贴到那块钢锭上。
“这……这种晶体纹路……”
刘经理的眉头先是紧紧锁住,随即舒展,接着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梁子凡:“这是用二号炉炼的?”
“是!”梁子凡将一本厚厚的工艺记录本推了过去,“这是昨晚的炉温曲线和配料表。我们按照新的工艺流程,在1450度恒温区停留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并且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稀土助溶剂。”
“编,继续编!”周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红钢那个二号炉是五十年代的古董!温控误差正负五十度!你能给我恒温?我看这数据就是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编出来的!”
“是不是编的,报告说了算。”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清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门,直接将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甩在桌子中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市材料研究所今早七点出的加急检测报告。”
周鼎脸色一变,猛地抢过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数据总结。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抗拉强度:1200MPa。
屈服强度:1050MPa。
低温冲击功:>80J(—40℃)。
“不可能!”周鼎带来的“专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这是军工级特种装甲钢的数据!你们一个民用高炉,连温控都做不准,凭什么炼出这个!你们**!这绝对是从国外买来的样品!”
刘经理一把从周鼎手里夺过报告,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末尾那个鲜红的公章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别人不知道,他却深知这份数据的分量!
江南重工正在承建一艘新型万吨级破冰船,龙骨钢材的性能要求正好卡在这个门槛上!进口钢材被国外死死卡着脖子,价格高昂不说,还处处受限。国产的,又总差那么一口气。
如果……如果这份数据是真的……
刘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地问:“林厂长,我们……能不能现场取样,现场测试?”
“当然。”
林川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间大门开着,想切哪块,就切哪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向理化实验室。
周鼎落在后面,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旁边的陈雪说:“等会儿找机会下手!要是真让他们测出这个数据,我们那五百万定金就彻底打水漂了!”
陈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她绝望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苏清—月,轻轻摇了头。
“晚了,周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