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棠眉梢一挑，瞥卢蒻蒻一眼：
“卢大小姐莫非最近得了眼疾？看人都不会好好把眼珠子放正当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谢念棠并不是吃亏的主，这话说的也丝毫不顾及卢蒻蒻的脸面。
卢蒻蒻有些气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忍了忍，才道：
“我并没别的意思，只是方才听说礼部尚书林大人家的二公子，前几天刚成了亲，新娘子还是个门第不低的官家小姐……”
卢蒻蒻口中的林二公子，京城中不少人都有耳闻，只因为这个林二公子小时候高烧落下病根，是个走路跛脚的瘸子。
卢蒻蒻的意思也很明显，连一个瘸子都能娶官家女儿为妻，可谢聿璟竟娶了个商户女。
谢念棠一听卢蒻蒻竟把她的哥哥扯了进来，顿时怒从心头起，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刚要责骂卢蒻蒻，手却被沈徽辞轻轻拉住。
然后她便被轻轻往后拉了一下，再抬眼时，自己那个嫂嫂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她的背影纤细窈窕，却笔直岿然。
沈徽辞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林二公子与我们国公府非亲非故，卢小姐却巴巴地跑来告诉我们他成亲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卢蒻蒻没料到这个看上去端庄温和的年轻女子，开口竟这样有威慑力。但一想到她不过是商户出身，眼中又带了几分轻蔑之意：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一般人都不会往心里去吧，谢少夫人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卢蒻蒻话里的不屑意味明显，谢念棠站在沈徽辞身后都心里觉得愤懑，可沈徽辞却淡然一笑：
“哦，是吗？那如果我现在去跟林夫人说卢小姐今天随便说说的话，卢小姐应该也不会计较吧？”
卢蒻蒻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沈徽辞是要去林二公子的母亲，林夫人那里告状。
她今日虽是借着林二公子的婚事讽刺沈徽辞，但同时也是讽刺了林二公子。
林大人是礼部尚书，平日与自己的父亲在官场上本就关系有些微妙，假如自己今日出口得罪了林大人，那父亲定然饶不了自己。
卢蒻蒻一时气结，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沈徽辞堵的说不出话来，她干脆宁愿只得罪沈徽辞，不屑笑道：
“谢少夫人出身商户，却能嫁与世子爷做正妻，我们也只是来想请教少夫人，学一学少夫人的手段罢了。”
谢念棠纵然不喜沈徽辞，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嫂嫂，此时看她被卢蒻蒻嘲讽，心中也是气恼。
“卢蒻蒻，你信不信我揍你？！”
谢念棠平日跟着谢聿璟学过一点拳脚功夫，她行事素来恣意，此时冲到卢蒻蒻身前伸出胳膊，却也是将卢蒻蒻吓了一跳。
卢蒻蒻下意识后退两步，有些惊恐道：
“你要如何？”
谢念棠冷眼看她气势汹汹：“你这张嘴我看是需要我替你爹妈管一管！”
卢蒻蒻的婢女们挡在她身前，她心神稳了稳，道：
“我难道说错了么？你们国公府娶一个商户家的女儿回来，竟还当宝贝不成？”
谢念棠气急：”你！”
沈徽辞轻轻拍了下谢念棠的后背，而后不急不慢上前一步，伸手将卢蒻蒻的婢女拨开。
那两个婢女也没觉得沈徽辞多用力，但沈徽辞那副气势，她们竟也乖乖闪开了。
“卢小姐，”沈徽辞目光微冷，直直看着她道：“世子爷之所以与我成亲，是因为报当日我祖父的救命之恩。就连当今圣上得知后都赞世子爷深明大义，知恩图报。”
“圣上口中的深明大义之举，到卢小姐嘴里确是处处贬低瞧不上，莫不是，卢小姐对当今圣上不敬，抑或是，卢家对圣上不敬？”
一番话出来，全场寂静无声。
卢蒻蒻的父亲虽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但若是真坐实了卢蒻蒻对当今圣上大不敬的罪名，那卢家近百口人都将吃不了兜着走。
免官抄家这还是轻的，上纲上线的话，打入大狱也是正常。
卢蒻蒻此时脸色才霎时变白，一双腿吓得发软几欲站不住。
她惊恐地瞪着沈徽辞，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徽辞脸上却浮出几分笑意，那抹笑看上去温柔和善，但却像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感觉到极度恐惧。
****
回府路上，谢念棠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沈徽辞虽刚嫁入国公府不久，但她给人的印象一直时温和贤淑的，她竟不知，真遇到事时，自己这个嫂嫂竟如此果决刚毅……
她当然更喜欢女子勇毅些，最烦女子娇弱没主见，但这个人是自己的嫂嫂，倘若日后她与哥哥相处不好，她早晚是要接过母亲谢夫人当家主母的位置的，那国公府不知可还有安宁之日？
但另一方面，谢念棠心里也有些犹疑。
今日母亲本是安排她带自己相看赵乐彦，她却全然不理赵乐彦，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有再看赵乐彦第二眼，难不成，她也是体谅自己心思，不赞同她早早嫁人？
这么胡乱想着，马车早已来到国公府门口。
刚进门，沈徽辞的丫鬟闻筝便匆匆迎上来，低声道：
“少夫人，二房的顾姨娘正在夫人屋里闹呢。”
沈徽辞到了谢夫人房中时，顾姨娘正坐在椅子上哭得双眼通红。
见沈徽辞和谢念棠进门，她只是拿帕子拭泪，并未起身。
谢聿璟也在，他看沈徽辞进门，脸色平淡，没有开口说话。
“晚棠身子本来就弱，这样淋上一场雨，人早已经烧糊涂了，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
顾姨娘哀哀哭着，谢夫人腰疾未愈，此刻被丫鬟扶着半靠在床头，整个人看着虚弱的很。
沈徽辞才弄明白，原来是之前谢晚棠去自己院中那晚，自己没让她进门，她又淋了一场雨，回去后便高烧不退，现在已经昏迷，开始说胡话了。
谢夫人眉头微皱，开口说话时气力有些不足，问沈徽辞道：
“晚棠当日去你院中，你可把她拦在门外？”
沈徽辞起身，到谢夫人面前行了礼，方才开口道：
“确有此事。”
谢夫人还未开口，谢聿璟却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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