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朕与帝师 茶里狐

8. 第八章

小说:

朕与帝师

作者:

茶里狐

分类:

现代言情

“哼!”小皇帝一瞪眼,已飞快跑出了阁门。

宫人们在后头追她。

因惦记赵鹤这回又擅自逃走,李淩洗漱洗得飞快。不用宫女内侍们哄骗,她自己便乖乖地将脸、手递上去,任由下人们搓圆揉扁。

洗过脸和手,再将脏了的衣裳全部脱下来,中衣、襕衫、外袍、长长的勒帛、鞋袜裤子,齐齐都各换了新的。

换完,浑身上下濯濯焕然一新,颇有郑重其事的一副派头。但这派头消逝得极快,她又飞快跑着要回到学义阁内。

还好赵鹤算识趣,这回并未逃跑。

李淩气喘吁吁,对方才自己恐吓威胁的言论一百分的满意。

宫人们亦已将案上、地板上那些杂乱涂抹的纸张收拾了,另备了新的纸、墨、笔、砚。赵鹤拿笔在纸上写什么,眉眼低垂,面容澄静,远瞧如一树岩上云松,又似一梢婆娑蒲柳。

嘿。

李淩敛神,悄摸走近,想吓他一番。

轻缓脚步刚走到赵鹤跟前,赵鹤写完了字,并没有看李淩,却仿若背后长出一双眼睛来,微挪了脚步,李淩并没有吓到他。

他从善搁下笔,问李淩:“陛下瞧瞧这个字是什么?”

整张宣纸上只书了极大的一个字。这字李淩并不认识,只见两道宽阔的墨泼在纸上,恁是浪费。

“不认识。”没吓到赵鹤,李淩有些悻悻然,连带对期盼已久的习字大事都少了兴趣了,闷闷地。

“哦。”赵鹤瞧小皇帝的脸色,浅笑,将小皇帝拉近了,自己立于李淩侧边,重新表述语言,道:“陛下承运之躯,可通天道,学的是天上文字,这些凡间俗语,陛下自然不懂。不过陛下瞧瞧,这字像什么?”

他这样说,又是夸她,又是哄着,李淩便来了兴致。

“像……像树杈咧!”她道。

“还像什么?”赵鹤道。

“……叶子!”李淩想了会,“摘下来的两片叶子。柳树叶儿,长长的,不过,”她顿住,被难住了,“世上也有黑色的柳树叶儿?”

她见过绿色的柳树叶,到了秋冬,绿叶枯败,便变为黄色,只是黑色……她突然恍然大悟,树叶被黑色的墨水浸透,不就变成了黑色的树叶么?

“这是你画的黑色的柳树叶儿!”李淩盖棺定论,颇自豪。

“这是个‘人’字。”赵鹤道。

“人?”李淩顿了会,不可置信起来,反驳道,“眼睛、鼻子、嘴巴、手、脚……它一个都没有咧。”

“陛下聪颖,观察入微。”赵鹤道,对李淩的不解富有十成耐心,他并不驳斥,只是解释,“不过字与图画不同。字为‘横平竖直’,有方者之形,圆者变通,方者中矩,圆者中规,一点一墨,无规矩不成方圆。图画却随心所欲,但求形似,不求规矩,妙在直观生动。”

他说了很多,李淩定住,侧耳一个字一个字极仔细听完。听完了,那些好不容易听进耳的字却仿佛天上飞的风筝,赵鹤最后一个音落下,风筝的引绳便轰然断开,所有的字于是都晃晃悠悠起来,竟随风飘走了,李淩追也追不回来。

她有些着急,紧皱眉头。赵鹤竟敢随意便将那些字给放走了?

李淩苦恼地发现自己只约摸记住了一句“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句话的意思她倒是懂,就是说凡事都应当有规矩。

她静下来,揣摩:“就是说,写字是有规矩的嘛。”

赵鹤点一点头:“所以,依图画来看,陛下说的‘树杈’、‘柳树叶儿’都不假,图画随心而动,千人千心,有万般解释。但依字体来看,这就只是一个‘人’字。”

说完,他又在另一张纸上画了几笔,这回多了许多弯弯绕绕。

“这个是更古老的‘人’字。”赵鹤缓缓道,“侧立而站,躬身行礼,学会了礼仪,才方可为人。人有仁、义、礼、智之行,别于禽兽,故天地之性,人为贵。字体凝聚的是宇宙各物的神韵,而非全貌,从而来区分各物。”

嗷嗷,李淩这回模糊的懂了。

“就是说,‘人’字这样写是因为人会独一无二的礼仪,其他万物也各有他们独一无二的特点,他们的字形也都是他们独一无二的特点咯!”

“就像……”她思考,“鱼在水中游得可快,在陆地上却不行,猫会爬树,老鼠会打洞,而人会行礼,是也不是?”

赵鹤笑一笑,瞧小皇帝。

李淩再思考,却又有了疑惑:“可大家各有特点,礼仪难道比打洞更高贵?人怎么会是天地间最贵的呢?”

老鼠打洞,便能躲避猫的追捕,得以保存性命,人行礼仪这个特点,却好像并非便可保存性命。

她想的入迷,想了半晌。

赵鹤便静静瞧着小皇帝,神色深沉晦暗,良久,他唇角牵一牵,道:“陛下承天地气运,为真龙下凡,陛下所念,自是真龙所念,真龙所念,自然都是对的。”

……都是对的?

可她并没有问何是对的,何又是错的,她只是想知晓,为何如此。

“我没有问对错咧!”李淩眨眨眼,道,“为何人会是最贵的呢?”

赵鹤停顿,但笑不语,他拢一拢袖,而后开口:“陛下尚且年幼,待陛下习得四书五经,通晓了古今,自然会知晓了。”

这个答案似乎有无懈可击异常坚硬的厚度。

李淩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对比赵鹤的手掌,滴溜眼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尚年幼这样的事实。

她心中轻松下来,不再执着于方才的问题,眉头也舒展开来,歪脑袋:“那我们学四书五经吧!”

“四书五经里可有许多字。”赵鹤笑出声,拿笔轻扫一扫小皇帝的鼻尖,“陛下不识字,如何认得四书五经?”

“哦——”李淩端端正正坐好,洗耳恭听,“那要先习字咯?”

“正是。”赵鹤招招手,下人过来研磨。

他将笔递至小皇帝手中,手掌覆上小皇帝的手。他的手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李淩的注意力于是集中在他那只手上,见薄薄一层苍白皮肉裹着一节一节分明的指骨,李淩觉得他内里的骨头便也好似都是这样苍白孱弱的。这人像是病了,但他笑意意的,并未有生病的迹象。

“瞧什么呢?习字尤当凝神。”赵鹤温声提醒。

李淩回过神来。

写会了“人”字,又学了好几个字,赵鹤引经据典还讲了好多释义,那些诸多典故,李淩脑袋里只捡着一些离奇有趣的故事听了进去。

她从前只会看画了图画的绘本,以为那便是天下最有趣的东西,没想到大千世界,那些书本中的字,原来也可以不枯燥乏味,组合起来讲述如此多有趣的故事,比绘本还要有趣。

学习写字也变成了一件趣事,李淩想起资善堂那个喜欢打人的老先生,对他都多了一分好感。

很快酉时已过,课程结束,赵鹤要走了,李淩却死皮赖脸并不想结束课程。

“刚才那个故事我没有听清咧,你再讲一遍吧。”小皇帝盘腿托腮,眼珠发亮。

同一个故事已经讲过了五遍。

“这故事若要再讲一遍,便给陛下留个作业吧,明日臣上课时,陛下要将这个故事在纸上写出来。”赵鹤笑道。

“这有何难?”李淩一心想让他多留一刻,睁大眼睛,“讲吧讲吧。”

赵鹤于是将“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的典故又原原本本讲过一遍,毕了,躬身行礼彻底要走了。

他真要走了。李淩心急如焚,顾不得什么,腾然起身便拉赵鹤的衣摆。赵鹤垂眸,由小皇帝拦着他。

李淩踯躅了半晌,到底编不出什么理由让他留下。

“……皇、皇帝命令,你今日必须留下!”她索性下了命令。仰起稚嫩一张脸,狠狠的语气。

“陛下敕令,臣自当遵从。”赵鹤小退半步,从从容容地行礼,笑,“不过等会子太妃来,见陛下如此,可要斥责陛下了。”

李淩顿住,她并不希望周姨娘来斥责她。周姨娘待她从来温存,她莫名并不想让周姨娘见到她无赖撒泼的模样。

“……好吧好吧。”李淩只得撒手。

“陛下还有什么问题问臣?”赵鹤却道。

嚯。这可点醒了李淩。李淩才想起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赵鹤。

“对啊对啊!”她眉眼笑开,拍着手,“许多许多问题咧!”

赵鹤做出倾耳细听的姿态。

李淩苦思冥想,道:“那日我见到刘婆婆突然晕倒,是不是得了癔症?你也会医术,能瞧出癔症么?”

“臣不会医术。”赵鹤道,“陛下那日只是惊吓过度,才突然晕倒。”他拱手,“是臣的过错,未能看顾好陛下。”

李淩并不觉得是他的错,但她也并不想反驳了,她“嗯嗯”着,此问题便算略过。她又道:“那……皇帝为何不撩一撩眼皮救美人呢?”

这便是虎头蛇尾,没根没据了。

赵鹤问了半晌,才知这其中原委,苦笑不已。

“皇帝心系天下万民,怎么会为情爱之事留足?怎么会只为了救他的妃嫔,舍弃万里江山与天下万民?”他陈述道。

“可……”小皇帝懵懂看向赵鹤,“美人不算在天下万民中么?情爱之事,不算大事么?”

赵鹤目光定在小皇帝的脸上。外头天色愈暗,阁门关着,宫女上前燃亮烛台,烛影轻摇。阁门窗纸依稀透进一点青灰的暝光。

许久后,赵鹤道:“依陛下所言,那位妃嫔是得了心病,心病难医,她已经病入膏盲,就算陛下瞧她一眼,她也没有挽救回来的可能了。”

他这么说来,李淩便跳脱出来,豁然大悟——瞧人一眼的确是不能医治好这人的病的。

“哎那还有个问题咧。”她侧过脑袋,小小身板前倾了些,说悄悄话的架势,“那日你们朝堂上吵架,吵输了的那人最后怎么啦?”

“纪承议郎么?”赵鹤道。

李淩点点头。

原来那个人叫“纪承议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