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出现不明帆影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福海号”上那短暂的、脆弱的平静。刚刚因彼此间微弱的善意而稍显松弛的神经,再次猛地绷紧。
甲板上,刚刚还在懒洋洋晒太阳、缝补衣物、学习打结的人们,瞬间变了脸色。水手们丢下手头的一切,涌向船舷,踮脚张望。郑老大如同一头发怒的困兽,冲上船头,抢过瞭望水手的千里镜,死死盯着海天相接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
苏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将针线收好,一手拉起巧姐儿,一手拽住板儿,退到相对安全又能观察到情况的桅杆后方。是海盗?是那些北边来的追兵终于寻到了海上?还是……别的什么?
帆影渐近,可以看清是两艘船,一大一小。大船是标准的广船样式,吃水颇深,显然是货船。小船则更灵活,像是护卫的快艇。两船一前一后,航向笔直地朝着“福海号”而来。
“是商船?”有人低声猜测,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
“不像……”郑老大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看那阵势,不像寻常路过。传令,升满帆,右转舵,避开它们!”
“福海号”破旧的帆索吱呀作响,努力调整着方向。但对方显然也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小船加速驶来,船头劈开白浪,速度极快。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小船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似乎都带着兵器。甲板上顿时一阵骚动。连最凶悍的水手,眼中也露出了惧色。在海上,遭遇不明船只拦截,往往意味着灭顶之灾。
苏璃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手心沁出冷汗。她看到老余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佝偻着背,眯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来船,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握着缆绳的枯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要凝滞的气氛中,对面小船上,忽然升起了一面旗帜。不是海盗常用的骷髅旗,也不是官府的龙旗,而是一面靛蓝色的三角旗,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颇为奇特的标记——像是一朵祥云,又像是一只抽象的海鸟。
“是……是‘云记’的船!”一个跑过南洋的老水手忽然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云记?”郑老大一愣,再次举起千里镜仔细辨认,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戒备未消。
“‘云记’是吕宋那边的大海商,专做南洋到闽浙的买卖,信誉还不错,一般不惹事……”那老水手急促地解释道。
说话间,那艘小船已驶到“福海号”近前,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船头站着一个穿着青色箭袖、头戴方巾的中年人,肤色微黑,目光炯炯。他对着“福海号”拱了拱手,声音洪亮,用的是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
“前方可是‘福海号’郑船主?在下吕宋‘云记’管事陈四海,冒昧打扰!”
郑老大走到船舷边,沉声回应:“正是郑某。陈管事有何指教?”
那陈四海又拱了拱手,笑道:“指教不敢当。我等自满剌加返航,途中偶遇飓风,失了些淡水,又有一船员急病。远远见到贵船,特来求助,想用些香料换取些许淡水和……或许船上有懂些岐黄之人,能施以援手?”
不是海盗,不是追兵,是求助的商船?而且愿意用香料交换?甲板上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不少人甚至露出喜色。香料在南洋或许不算顶顶稀罕,但在中原可是硬通货!
郑老大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在权衡利弊。淡水他们自己也紧缺,但香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璃所在的方向。方才陈四海提到了“懂岐黄之人”。
苏璃心中一动。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郑老大沉吟片刻,对那陈四海道:“淡水所余不多,但可匀出一些。至于懂医的……”他顿了顿,“船上倒有位娘子,略通些草药,前番船上时疫,多亏了她。陈管事若不嫌弃,可让那病患移步过来一观,或可尽力。”
他没有直接暴露苏璃的“重要性”,但话里也留了余地。
陈四海闻言大喜:“如此甚好!多谢郑船主高义!”他立刻吩咐手下,从那艘大船上放下一艘更小的舢板,将一个裹着毯子、昏迷不醒的汉子抬了过来。
“福海号”放下绳梯。苏璃定了定神,对板儿低声道:“看好妹妹,在这里等娘。”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向船舷。
在众人或好奇、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中,苏璃顺着绳梯,下到了与“福海号”并靠的“云记”小船上。那病患被安置在船舱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已然昏迷。苏璃上前查看,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和舌苔,又摸了摸脉象,她其实并不真懂把脉,但前世陪客户看过中医,记得些皮毛,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像是严重的热病,或许还夹杂着水土不服和感染。
“云记”船上的随行医师似乎已经束手无策。苏璃沉吟片刻,对那陈管事道:“此症凶猛,民妇只有些土方,或可一试。需大量清热退烧的草药,如金银花、连翘、石膏等,船上可备有?”
陈四海连忙道:“有些有些!刚从满剌加采买的药材里,正好有这些!”他立刻命人去取。
苏璃又问了船上是否有绿豆、葛根等物,幸运的是都有。她便指挥着“云记”船上的仆妇,用绿豆、葛根加上取来的金银花、连翘等,熬了一大锅浓浓的药汁。又让人用湿布巾不断给病患擦拭身体降温。
她守在那病患旁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不时调整着药汁的浓度和喂服的次数。这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郑老大派人来催问过两次,苏璃只回说“尚在尽力”。
终于,在天色将晚时,那病患的高烧开始缓缓退去,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虽然还未醒转,但脸色已不像之前那般骇人。
陈四海一直守在旁边,见状,长长舒了口气,对着苏璃深深一揖:“娘子妙手回春!陈某感激不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苏璃连忙侧身避过,擦了擦额头的汗,疲惫道:“陈管事言重了,不过是尽力而为。此症未清,还需按时服药,好生将养。”
陈四海连连称是,态度极为客气。他果然守信,命人从大船上搬来了两小箱上好的胡椒和丁香,作为换取淡水和诊病的酬谢。又额外取了一小包洁白的冰糖和几块颜色鲜艳的南洋花布,执意要送给苏璃,说是“给娘子润喉,给孩子裁衣”。
郑老大见到那两箱香料,眼中闪过喜色,对苏璃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而“云记”赠送的冰糖和花布,他并未索要,默许了苏璃自己收下。
当苏璃带着那包冰糖和花布,顺着绳梯重新爬回“福海号”时,甲板上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水手们看着她,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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