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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笼中雀

小说:

沉香烬

作者:

SilentScribe

分类:

现代言情

章前语:雀在笼中,叫得再亮,也是给自己听的。

审讯室的灯很暗,暗到人的影子糊在墙上,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小雀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沈砚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小雀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里那点强撑的镇定一下子碎了。

“少爷……”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真的不是我。”

沈砚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把桌上那盏热水推到小雀手边,然后才开口:“我知道不是你。”

小雀愣了一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沈砚安等他哭了几声,才继续说:“但你要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到底去荣华班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小雀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开始说。

那天傍晚,他在天桥茶馆唱完最后一场,收拾家伙准备回沈宅。一个常在茶馆听戏的老茶客拉住他,说荣华班那边有人放话,要跟他“盘盘道”——戏班子之间的行话,意思是约着比一场,赢了的有面子,输了的自觉让出地盘。

小雀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就去了。

他到荣华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戏园子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喊了几声没人应。他往后台走,经过化妆间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推开门,就看见小鹤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

“我当时吓傻了。”小雀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蹲下去摇他,想看他还有没有气,结果手上沾了一手的血。我害怕,就跑出来了。一路上没敢停,直接回了沈宅。”

“你回来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十点多吧。阿福哥还没睡,在院子里收衣裳,还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砚安点了点头。阿福的证词他之前已经问过了,确实对得上。

“你在化妆间里,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他问。

小雀皱着眉想了想:“有……有一股甜味。像是……像是烧过的香,但又不太一样。”

沈砚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甜味。烧过的香。

那不是香,是鸦片烟。

荣华班的化妆间里,有人在抽鸦片。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小雀的肩膀:“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查点东西。最多两天,我接你出去。”

小雀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少爷,您一定要查清楚……”

“嗯。”

沈砚安走出审讯室,顾霆琛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有发现了?”顾霆琛问。

“鸦片烟。”沈砚安说,“小雀说化妆间里有甜味,像是烧过的香。那不是香,是鸦片烟。小鹤的死,可能跟烟土有关。”

顾霆琛的眉头皱了起来:“荣华班早就散了,怎么还会有鸦片烟?”

“所以要去查。”沈砚安抬脚往外走,“顾课长,借几个人给我。”

“你要去哪?”

“荣华班。”沈砚安头也不回,“我要把那个戏园子翻个底朝天。”

荣华班的大门已经被警察厅贴了封条。沈砚安撕开封条,推门进去。戏园子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几缕天光,照见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他直奔后台化妆间。

化妆间里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面上用白粉画着尸体的轮廓。沈砚安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在化妆台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

是鸦片烟灰。

他又检查了化妆台抽屉。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旧戏本、胭脂盒、梳子,还有半包没抽完的香烟。他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件一件地翻看。

在抽屉的最底层,压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当票。

当票上写着:“荣华班行头一批,计四十八件,当银二百圆。当期六个月。民国十三年腊月初八。”

当铺的名字是“裕丰当”。

沈砚安把当票收好,站起身来。

荣华班的行头,早在去年腊月就被当掉了。一个连行头都保不住的戏班子,怎么可能还有钱请人“盘道”?小雀被人叫去荣华班,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转身走出化妆间,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杂物房里,又有了新的发现。

杂物房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道具箱和旧幕布。在墙角的一个道具箱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信和一本账簿。

信是用日文写的。

沈砚安看不懂日文,但他认得信纸右下角的那个印章——那是一朵樱花。

日本关东军驻天津特务机关的标记。

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把信和账簿全部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快步走出了荣华班。

回到沈宅,沈砚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阿福去请了一位懂日文的先生来。

那先生姓何,是燕京大学东语系的教授,沈砚安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来的。何教授戴上老花镜,将那几封信用半个小时逐字逐句翻译了出来。

信的内容,让沈砚安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信,是日本关东军驻天津特务机关的一个军官写给一个中国人的。信中提到的内容,涉及到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利用戏班子、茶馆、妓院等场所作为掩护,在中国各地搜集情报,策反官员,甚至参与贩卖人口和烟土。

而那个中国人的署名,是一个字:

“鹤”。

程鹤年。

又是师叔。

沈砚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砚安,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师父说的对。

但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回头了。

那本账簿,记录的是荣华班这几年的收支明细。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戏班子经营账目,但沈砚安仔细核对后发现,有几笔账目的数额大得离谱——比如“腊月二十,收润笔费五百元”,“正月十五,收贺仪八百元”。

一个破败的戏班子,哪来这么多的“润笔费”和“贺仪”?

这些钱,是情报交易的报酬。

沈砚安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福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他桌上:“少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吧。”

沈砚安没有动。

“少爷?”阿福又叫了一声。

“阿福。”沈砚安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走错了路,还能回头吗?”

阿福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要看走错多远吧。要是刚走错几步,回头还来得及。要是走得太远了……怕是回不来了。”

沈砚安没有说话。

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慢慢地吃着。

面很好吃,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二天一早,沈砚安带着那些信和账簿,去了程鹤年的住处。

程鹤年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沈砚安进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沈砚安手里的那个布袋上,脸色微微变了。

“师叔。”沈砚安把布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我今天在荣华班找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程鹤年没有动。

“我不看了。”他说,“你直接告诉我吧。”

“荣华班是日本人的情报站。”沈砚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他们的联络人之一。那些信,是关东军特务机关写给你的。那本账簿,记录的是情报交易的款项。”

程鹤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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