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烁一路狂奔，片刻便冲回那处悬崖。
可眼前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剩满地残枝断木，狼藉一片，木头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刺得人眼慌。
他心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谁伤了？是燕沐阳，还是净心？
他慌忙循着打斗痕迹去寻，不过半炷香，那些杂乱的脚印与刀痕竟凭空淡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再也寻不见半分踪迹。
脚下忽然一绊。
龙烁踉跄低头，瞳孔骤然一缩。
乱石堆里，两具党项族人的尸体血肉模糊，一具拦腰被咬断，一具连头骨四肢都没了，死状惨不忍睹。
“沐阳公子！净心！你们在哪儿——！”
他失声大喊，声音在空荡的山崖间回荡，却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两道银白光点从草丛里翩然飞出，在他面前上下盘旋，翅尖泛着淡淡荧光——是两只冰蝶。
龙烁又惊又喜，几乎要脱口求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它们不通人语，求也是白求。
他苦笑一声，正茫然无措，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清软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女声：
“它们听不懂你的话，可听得懂我的呀。”
龙烁猛地回身，眉头一拧：“红叶！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这里多危险！”
红叶浅浅一笑，眼底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声音软乎乎的，却句句通透：
“龙烁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万兽山，不是更危险吗？”
龙烁一怔，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呦，你说得对！我这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红叶忍不住笑：“你别自责，我都明白的。”
一股暖意漫上心头，龙烁望着她，只觉得这姑娘又乖巧又懂事，越看越让人怜惜。
他见她眼眶微微发红，不由低声问：“你眼睛怎么了？”
“刚、刚才进了沙子，已经没事啦。”
红叶飞快别开脸，对着冰蝶轻吹一声口哨。
两只灵蝶立刻亲昵地围到她耳边，翅尖轻振，嗡嗡细语，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红叶一会儿侧耳倾听，一会儿轻轻点头，不过片刻，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拽住龙烁的手腕就往西狂奔。
“龙烁哥哥，快走！”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受伤了？”龙烁心焦如焚。
“有没有人受伤我不知道，但是这里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逃！”
红叶喘着气，语速极快，“冰蝶告诉我，这里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阴谋？”
“有人想活捉白泽，抢夺《天书》！”
红叶声音发紧，“刚才那条巴蛇，是故意引开所有人的——它是在保护白泽！
白泽就是万兽山真正的守护者，是这里的王！它守的不是山，是《天书》！这处悬崖，就是它的巢穴！”
龙烁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总觉得此地眼熟，难怪一路向西，却偏偏绕回了曾经路过的山崖——
是净心！
是净心暗中动了手脚，用矩纸穿行术，把他们故意引到了白泽的禁地！
“《天书》……”龙烁心头巨震，“西南八俊明令不许杀白泽，原来不是仁慈，是想借所有人的手，活捉白泽夺天书！那一定是绝世武学秘籍！”
红叶刚要开口，一道雄浑又怪异的吼啸，骤然从身后炸响。
那声音不狮不羊，先浑厚，后绵长，刚中带柔，威严慑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猛地回头。
废墟之中，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踏出。
身形如成年巨象，通体雪白，头生双角，面留长须，背生双翼，似狮似鹿似羊，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瑞气。
红叶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抱住龙烁的胳膊，声音发颤：
“是……是白泽！龙烁哥哥，我们、我们逃不掉了！”
龙烁浑身紧绷，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她死死护在身后，指尖都在发抖，却强撑着镇定：
“别怕，有我在。”
可环顾四周，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上古瑞兽，唯一的退路还被白泽堵得死死的。
白泽看着他，声音苍老而慵懒，听不出半分杀气：
“你们好，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龙烁强压心慌，沉声道：“我们无意闯入你的领地，现在就离开！”
“你们走不掉了。”
“为什么？”
白泽话音一落，四面八方兽吼震天！
十几头面目狰狞的凶兽骤然窜出，将两人死死围在崖边，围得水泄不通。
一只只都是只在古书中见过的凶物，涎水垂落，目露凶光，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红叶吓得浑身发抖，紧紧缩在龙烁背后，不敢抬头。
“这些是……”
龙烁声音发紧，一个个认了出来：
“白泽身边的，是穷奇、梼杌、混沌、饕餮，上古四大凶兽！
这边是麒麟、睚眦、貔貅、九头鬼车……那边是乘黄、梁渠、天狗、狰……”
红叶一眼瞥见那长着九个脑袋的鬼车，吓得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埋进了龙烁后背。
白泽轻笑一声，跨过断木，缓缓朝他走近。
“你别再过来了！就站在那里！”龙烁声音发颤。
白泽果真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倒是有趣，你学识渊博，识得万兽，为何偏偏不习武学术法？”
龙烁将红叶护得更紧，咬牙道：“就算武功天下第一，此刻也未必能脱身！”
“哈哈，你说对了。”
白泽微微颔首，四周凶兽立刻往前逼近一步，咆哮声震得耳膜生疼。
“你们想干什么！别乱来！”龙烁急喊。
“我早已警告过你们离开，是你们不听。”白泽淡淡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
包围圈再次缩小。
龙烁急得脑子一热，脱口喊道：“我朋友很厉害！他会寒冰术，能把这里全都冻住，把你们统统变成冰块！”
白泽眼神微淡：“你说那个白衣人？他来不了了。”
龙烁脸色骤变：“你们杀了他？”
“我不喜嘈杂，便让巴蛇把他们引去了崖底。”白泽语气平静，字字却如利刃穿心，“这会儿，你的朋友应该已经尸骨无存了。”
“什么？！”
龙烁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死死望向崖下那片漆黑。
无声，无影，无迹。
他瞬间怒红了眼，厉声斥道：
“我还以为你是心系众生的祥瑞之兽！原来你和那些凶兽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白泽目光微凉，不急不恼：“是善是恶，本就难断。你们入山围猎，杀我山中无数生灵，又算是什么善人？”
龙烁一滞，胸口起伏：“我和沐阳公子入山只为寻人，这两日，未曾伤过一禽一兽！”
“我知道。”白泽点头，“所以我才好奇，你们到底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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