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抛去往日的阴沉,连续三日放晴。红墙青瓦的皇宫矗立城中心,重重禁军把守森然宫门,整个皇宫肃静而清冷。
“张德胜。”翊君静坐案边,扶额沉重喊道。
张德胜一直候在外殿,闻声匆忙拿着拂尘进来,“奴才在。”
“一切还好吗?”奏折摊平摆在案上,一个时辰过去,翊君来回看着两行字,怎么也看不下去。“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是身为帝王的基本功,他在前朝稳住了心神,一回到养心殿,积压心底的苦闷无法藏下去,此时全都表露出来。
若是姒妃还在,今日下朝前,她定会一如既往等在这座殿外,带来她亲手煮的养身汤。十年了,养心殿中给姒妃置办的金丝鸳鸯软椅空了整整十年。翊君常望着空空如也的座椅愣神,幻想爱妃坐在上面,抱着她最亲手养大的狐狸雪团,冲他温婉一笑。
可是白云苍狗,爱妃不在了,他的王朝一切都有回到顺武初年的迹象。
“陛下。”张德胜出声打断出神的翊君,将方才的话再回禀一遍,“五皇子下朝去狱中审问刺客,还没见出来。倒是谏议大夫在宫门公然羞辱侍御史,说是跳大神给张大人驱驱寒酸气,举止粗鄙,言语粗犷,惹了不少非议。”
谏议大夫是南王公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翊君有意压一压南王公当嚣张的气焰,便将校书郎的张洹清提到侍御史的位置,让这些寒门给世家官好好添添堵,如此看来,这些寒门,不成气候,根本无法与翊朝这些老顽固抗衡。
翊君按着眉心,翊朝真的没有人才可用,要让这些老世家拆骨吞入腹中了吗?皇女府血洗的案子光凭五皇子,翊君心有不安,他心中更寄希望于韦爻之,他道:“韦将军可有动作?”
韦爻之下朝去了一趟郑都尉家中,安抚一番受惊过度的郑都尉,乘轿子回到韦府便没见出府。张德胜恭敬回道:“暂且未有。”
他竟还能按兵不动?翊君道:“七皇女高看他了,纵使有自幼长大的情分在,在更高的利益之下,这些情分微若尘埃。朕的爱女,怕是在劫难逃了。”翊君说出这话心痛仿佛有把钝刀在割肉,七皇女顽劣不安分,若会审时度势,按照他为她铺好的路走下去,尚且能保戎缺危半生无忧。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她要与世家翻脸。翊君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为人父,为了给戎缺危留一条生路,他做出了最大的退让,但愿五皇子是真把七皇女放在心上的,若他有一日殡天,戎鸩就会是戎缺危最大的倚仗。
“陛下,您看了许久折子,奴才扶您到外面走一走?”张德胜是和翊君一起长大的,是奴才,也是最了解翊君的人,他道:“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下朝前又来请您去兴庆宫用午膳,奴才看您腾不出空,搪塞了去。”
“深宫高墙,看了一年又一年,一砖一瓦朕都记清楚了,没什么可看。”翊君依旧垂头扶额,“太后与朕并非一条心,不必给兴庆宫脸面,往后这样的事打发走就是。”
张德胜连连道是。
翊君摆摆手,“退下吧。”
他没有精力再看折子。
养心殿的门合上,空荡的大殿中只有形单影只的翊君,他展开那幅丹青。
“柳叶眉,含丹唇,身似飞燕,盼睐而倾城。”
“鹅毛雪中佳人卧,天地一景,卿卿绝色。”
“阿姒,身居高位,朕身不由己,等到了黄泉地府,你要打要骂,朕都随你。朕太没用了,登基二十年,受世家挟持二十年,连我们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翊朝天狱,遍体鞭痕的人四肢锁在刑架上,裴闲舀一瓢盐水,当头泼去。陆长空受遍中重刑,疼晕了过去,这瓢水又将他的疼痛加重了几分。随着一声惨叫,蓬头垢面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坐在刑架对面的五皇子,手指摩挲着尖锐的取髓钉,阴沉地开口:“江陆门豢养的杀手,你叫陆长空?”
陆长空的身上仿佛又有数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他嘴里淌着血水,啐了一口血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戎鸩眸中浓郁的杀意闪了闪,裴闲会意,接过自家殿下手里的刑具。他不怀好意地拽起陆长空的头发,“这是我翊国独有的刑具,叫做取髓钉,只需要摁住你的一条腿,用铁锤把它打进你的骨头里,你便会感受到此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疼痛,比死还难受!”
陆长空咬牙,身为杀手,他昨夜没有随着兄弟们自尽,已是汗颜,若是连区区重刑都受不住,背叛江陆门,他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无颜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兄弟,愧对两位掌门的悉心栽培!
他什么都没有说,缓缓闭上眼睛。裴闲见他不为所动,示意狱卒拿来铁锤,一锤落下,天狱中传出声声痛彻心扉的惨叫。戎鸩冷冷地坐着,他如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拖着世家,拖着宫里那位。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兄弟的惨叫,浩汤猛地惊醒,他被一五花大绑捆住,丢在一处逼仄隐隐看到一丝光线的地板下。
刀环留,他定要他死!
浩汤来回扭动身体,身上的暗器都被搜走了,好在藏在袖口的刀片薄,刀环留没有搜到。他一动,薄如蝉翼的利刃落到手中,浩汤用它来回摩擦着麻绳,前天傍晚刀环留到城郊取了一些构皮回来,浩汤问他用这些树皮做什么,刀环留狡黠笑笑,说有大用。
干他老娘,帮他搓了半个时辰的麻绳,最后绑到自己身上。
虽不知刀环留为何没杀他,但其他兄弟肯定被他坑惨了。他要快点找到其他活着的兄弟,将这事传回江陆门。绳索断开,浩汤侧身伸出手,抵着头顶上的木板,用全力往外推。昏暗的光线洒下来,他爬出坑洞,望向四周,他还在藏身的地方。
从他身上搜走得暗器尽数摆在桌面,屋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外头的街道较以往安静些,没有怪异之处。看来翊朝的官兵暂时还未找到这个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
上京城的大街还是一片繁华,刀环留乔装了一番,警惕地走在人群中。
“听说了吗?七皇女府的人都死完了。”一人说道。
“据说还活着个奶娘。”另一人道:“七皇女是不是,也……?”那人说的隐晦,其余人不敢妄议这位在坊间颇具非议的七皇女,只道:“谁知道呢?五皇子今日安静,约莫无事?”
皇家的事跟他们这些百姓有何关系?如今的翊朝发生什么奇闻异事都不奇怪,毕竟皇帝不务朝政,当官的只想敛财,皇子公主当街杀人这种事出现了不知道几十次,百姓们只想对这些王公贵族敬而远之,只怕哪天飞来横祸,遭殃的会是自己。
浩汤听了有些急,忙拉着那说话的小姐,“姑娘,那作乱之人可抓到?死了没?”
那说话的姑娘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抓,尖叫了一声,旁边的人投去诧异的目光,浩汤赶紧松开,用翊国人的礼仪给这位小姐赔罪,“在下冒犯,姑娘恕罪。请问在皇女府作乱的人,还有活口没有?”
那姑娘听了道歉,也没有为难他,说道:“只听说死了好多人,有没有活口,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知道?”
死了好多人?
浩汤听到便慌了神,急忙往皇女府的方向去,他走得很急,张洹清在皇女府外围看了一圈,便打算回宅子去,却见一人神色匆惶的样子,疑云瞬间笼罩心头,伸手拦住他,“这位,壮士?我见你神情紧张,可是遇到了难事?”
张洹清摘了官帽,穿在常服里面的官服还是露了半截出来,浩汤不动声色捏紧手里暗器,抱拳道:“家中妻子生产困难,我着急赶回去,这位公子烦请让一让。”
他说着便要绕过张洹清,岂料这看着清瘦的人,手劲却大,猛地抓紧他的胳膊,“皇女府才遭大劫,在这四周的人都可疑,不如和本官走一趟?”
浩汤对上那双敏锐的眼睛,手中薄刃一转。
“夫君!”张李氏看见张洹清,迎面跑来,“你很久不回家,叫我好找。”
妻子出现在这里,张洹清心中不安,“现在外头乱,你怎么独自跑到街上来了?”他略微带着责备的语气,“丫鬟也不带,多危险。”
他和张李氏乃指腹为婚,张家家道中落,张洹清没考中功名前,张李氏不顾父母反对,毅然要履行婚约,嫁给张洹清,之后他们日子清平,却也温馨。张李氏生得小家碧玉,直到某日,她上街卖绣花,碰到从花楼出来,一身酒气的工部侍郎家老幺,遭到对方扒衣裳欺辱了一番。好在七皇女正巧坐轿经过,她的侍女青鸾替她解了围。
张李氏自觉丢了清白,回家便欲悬梁自尽,张洹清抱着她哭了一宿,才把欲已死保住贞洁的张李氏哭回来。从此不管张李氏去哪里,张洹清都一定跟在张李氏身边。
考取功名后,张洹清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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