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那不勒斯王宫西侧的戍卫塔楼,像一根被遗忘的、刺入夜幕的巨大石笋,孤独地耸立着。
风,从塔楼顶端那些狭窄的射击孔间穿过,发出一种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尖锐的呼啸声。冰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寒意,顺着粗糙的石壁,一寸寸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塔楼内的一切,都冻结成永恒的雕塑。
这里,是整个王宫防御体系中最偏远、最孤立的一环。
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主宴会厅那片辉煌的、如同打碎了的星辰般璀璨的灯火。但那光芒,却显得遥远而虚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不仅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衬得此处的黑暗,愈发深沉,愈发令人窒息。
圣殿骑士团的所有精锐,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石像,静静地,分布在塔楼的每一个战略要点。
他们身上那套由先王亲手设计的、象征着王室荣耀与绝对忠诚的纯白甲胄,在从射击孔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如同霜雪般的光泽。甲胄的连接处,经过精心的保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得平稳而悠长。
他们是那不勒斯王国最锋利的剑,是先王留下的、最值得信赖的守护者。
他们习惯了在黑暗中等待,习惯了在寂静中蛰伏。
但,今晚的等待,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一种名为“焦灼”的、无形的情绪,正在这群以钢铁意志著称的战士们心中,悄然蔓延。
骑士团长张语格,正笔直地,站在塔楼顶层那扇最大的瞭望窗前。
他的身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挺拔,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夜风,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片辉煌的灯火之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军人特有的、不苟言笑的坚毅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凑近看,便会发现,在他那双总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不安与疑虑的阴霾。
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在这令人发疯的、绝对的寂静中,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按照公主殿下给出的“密报”,李斯特公爵的叛军,应该早就从西侧这条最隐蔽的路线,对王宫发动突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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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那条通往城外的、蜿蜒的黑暗小径上,空无一人,甚至连一只夜行的野猫都没有。
就仿佛,他们今晚所要伏击的,根本就不是一支军队,而是这片虚无的、冰冷的黑暗本身。
“团长。”
一个压抑着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的骑士吴哲晗走上前来,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
“情况不对。太安静了。”他指着远处那片灯火,“我们被部署在这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别说叛军的影子,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而主殿那边……”
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那边也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就在约莫一个时辰前,从宴会厅的方向,曾经传来过一阵模糊的、极为短暂的骚动。那声音很遥远,听不真切,像是一阵人群的惊呼,又像是一曲华尔兹在最激昂处,被猛然掐断。
但那阵骚动,很快,便彻底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的死寂。
“会不会……是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吴哲晗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猜测,“或者,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假情报?”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灼人。
“我请求,派出一支斥候小队,潜回主殿附近侦察情况。我们不能像傻子一样,在这里干等着!”
张语格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那般不容置疑。
“驳回。”
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了吴哲晗的心上。
“公主殿下的命令,是‘不见信号,绝不许动’。”张语格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作为骑士,我们的天职,就是服从。”
“可是团长!”吴哲晗的情绪有些激动,“万一主殿那边出了事……”
“没有万一。”张语格缓缓地,转过身,他那锐利的目光,让吴哲晗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要相信公主殿下。”张语格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更要相信,我们身为骑士的职责。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吴哲晗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在张语格那不容反抗的威严目光下,他还是不甘地,行了一个礼,退了下去。
塔楼顶层,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站在张语格身旁的另外两名骑士,许佳琪与戴萌,没有动。
许佳琪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显然,她内心的想法,与吴哲晗并无二致。
而一向沉稳的戴萌,也破天荒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语格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自己内心的煎熬,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千百倍。
服从命令。
这是他自穿上这身白色甲胄以来,便被刻入骨髓的、第一信条。
尤其是,当这个命令,来自于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王国唯一的、正统的继承人时。
他忘不了,在舞会开始前,公主殿下紧急召见他时的样子。
她穿着那身纯白的礼服,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那样的单薄,那样的无助。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初冬的雪,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她颤抖着,将一枚代表着王室最高信用的、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塞进了他的手里。
她告诉他,自己截获了李斯特公爵的密谋,对方将在舞会当晚,从西侧城楼这条最不引人注意的路线,发动致命的突袭。
“张语格团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你了。请你,一定要带领骑士团,在那里,为我筑起一道无法被逾越的防线。”
“我把我的生命,把整个王国的未来,都交给你了。”
“记住,没有见到我发射的、带有这枚戒指上相同徽记的信号弹,无论主殿那边发生什么,都绝对,绝对不要离开。”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托付,那样的绝望,任何一个心中尚存半点忠诚与荣誉感的骑士,都无法拒绝。
所以,他来了。
他带着骑士团所有的精锐,来到了这个冰冷的、如同囚笼般的塔楼里,等待着一场注定会发生的战斗。
可是……
张语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条空寂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小径。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被他贴身收藏的蓝宝石戒指。
戒指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一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就在几天前,那个同样清冷的夜晚。
他带领着骑士团,在宫殿的回廊里,与那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神秘的黑衣人,猝然相遇。
在电光石火的交锋中,他曾短暂地,看到过那个被护在中央的、为首的黑衣人的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锐利,充满了俯瞰众生的、绝对的漠然。
那双眼睛,像极了公主殿下。
却又,没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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