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的前一夜,那不勒斯王宫,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这宁静并非源于和平,而是源于两种极端力量在疯狂拉扯之下,形成的短暂的、真空般的平衡。仿佛一场席卷天地的巨大风暴,在海平面之下完成了所有能量的积蓄,只剩下最后一片羽毛的重量,就能掀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空气停止了流动,时间也仿佛被冻结。宫殿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根廊柱,都在这死寂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定王国命运的审判。
王宫,早已分裂。
在王宫的东侧,属于皇家骑士团的驻地,这宁T静呈现出一种如同淬火之钢般的冰冷与坚硬。
作战室内,灯火彻夜未熄。团长张语格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他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王宫地形图,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细节,确保他的计划万无一失。
“舞会那天,任何胆敢靠近公主三步之内、且怀有敌意的人……杀。”
他最后的指令,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骑士的心中。
驻地的训练场上,骑士们不再有往日的喧哗与对练。他们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铠甲,打磨着手中的长剑。金属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声音。他们将自己的忠诚、愤怒,以及对公主那份混杂着怜悯与崇敬的情感,全部倾注于手中的兵刃之上。他们的白色铠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火把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光。他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守护王国最后一道光明的屏障。他们等待着,等待着在那场充满了阴谋的舞会上,用手中的剑,为他们脆弱的公主,斩开一条通往安宁的血路。
而在王宫的西侧,李斯特公爵的府邸,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胜利者的宁静。
这里没有肃杀的纪律,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嗜血的狂热。巨大的议事厅内,醇酒美人,丝竹悦耳,但所有的欢愉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戴着已经为舞会准备好的、华丽的面具,低声交谈着,言语间充满了对“新时代”的憧憬和对即将到手的权力的贪婪。
“听说了吗?张语格那条疯狗,居然真的相信了公主的鬼话,带着骑士团的主力去西侧城楼埋伏了。”孔肖吟伯爵摇晃着酒杯,发出尖刻的笑声。
“真是愚蠢得可笑。”陆婷侯爵抚媚一笑,“他以为自己是去伏击猎物,却不知道,他自己早已是笼中的困兽。”
李斯特公爵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处灯火黯淡的公主寝宫。他没有参与到下属们的提前庆祝中,他在享受这份暴风雨来临前、独属于猎人的片刻宁静。在他看来,那场舞会,不是阴谋,而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盛大的加冕典礼。那个病弱的公主,将用她的“死亡”,来为他的登基,献上最华丽的祭品。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仆人们的脚步,则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微,更加惶恐。他们像一群受惊的、生活在巨兽脚下的蚂蚁,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每一次沉重的震动,却不知道这震动究竟来自何方,又将把他们带向何处。他们只能低下头,更快、更安静地,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祈祷着不要被任何一方的怒火波及。
- 这座巨大的宫殿,在这最后的宁静中,像一个被分割成无数块的舞台。每一个舞台上,演员们都在按照自己深信不疑的剧本,进行着最后的排练。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主角。
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导演,正独自一人,在她那间充满了草药味的、幽暗的房间里,准备为这场大戏,拉开最后的帷幕。
……
公主寝宫内。
鞠婧祎挥了挥手,示意最后一个为她检查完身体状况的御医退下。
“殿下,您今晚务必要早些休息,明日的舞会,恐怕会耗费您巨大的心神。”老御医依旧在尽着他最后的职责,言语中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了,您也早些休息吧。”鞠婧P祎用她那惯常的、虚弱的语气回答道,甚至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当所有人都退下,当寝宫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她的贴身侍女小雅从外面轻轻合上,当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时。
鞠婧祎缓缓地,从那张堆满了柔软靠枕的病榻上,坐直了身体。
没有半分“病弱”的虚浮,也没有一丝“疲惫”的迟滞。
她的动作,轻盈、稳定,且充满了某种近乎于仪式的庄重感。
她赤足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走向那张柔软的床,而是走到了寝宫最深处的一面巨大穿衣镜前。
镜子的旁边,摆放着一个由黑檀木和象牙镶嵌而成的、极为精致的妆匣。
那妆匣很大,足以装下任何一位公主所需要的所有珠宝与首饰。但此刻,它却显得有些空荡,仿佛它的主人,早已对那些闪耀的、属于凡俗的美丽,失去了兴趣。
鞠婧祎打开了妆匣。
她没有去看那些被随意丢在角落里的珍珠项链和宝石耳环,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妆匣最中央的、那个由深紫色天鹅绒衬托的凹槽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张面具。
一张为她明日那场盛宴,而特制的、独一无二的假面舞会面具。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面具。
白得不染一丝尘埃,白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初降的新雪,白得像一具被精心打磨过的、属于圣女的骸骨。
面具的材质,是某种不知名的、极为轻薄的瓷质,表面覆盖着一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它的造型,模仿着一只和平鸽的侧脸,眼眶的位置被巧妙地设计成两片舒展的翅膀,线条流畅而优美。在面具的右侧,几根洁白的、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如同一滴即将滑落的泪珠,轻轻垂下,随着空气的微动而颤抖。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圣洁,那么的纯粹,那么的……不祥。
它像一个死亡的宣告,又像一个新生的图腾。
鞠婧祎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将那张面具,从天鹅绒的底座上,轻轻地、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拿了起来。
面具很轻,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鞠婧祎知道,它承载着无数人的野心、忠诚、欲望与仇恨。它承载着一个王国的过去,和一个王朝的未来。
她拿着面具,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映照出一个穿着单薄白色睡袍的少女。她身材纤细,面容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那是在所有人眼中,那不勒斯王国唯一的继承人,那只可怜的、无助的、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鞠婧P祎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将那张纯白色的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当面具与她的脸庞完全贴合的那一瞬间。
镜中的世界,仿佛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无声的质变。
那个柔弱的、悲伤的、需要人搀扶的鞠婧祎公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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