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听出了那大嗓门男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看了李清平一眼,见他也在看她。
几乎同时,外面有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接话道:“是……是这间。”
那人话音未落,下一瞬,便有人一脚踹在了门上,将门板踹得直晃荡,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踹门的男人扬声喝道:“阮玉!滚出来!”
阮玉没有理会他,拎着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去,想瞧瞧能不能跳窗离开。
可那九人显然有备而来,其中四人已经蹲在了楼下,且堵住了客栈唯一的大门。
她只能退回屋子中间,摸出几枚浸了蒙汗药的暗器,而后守在了摇摇欲坠的屋门旁。
李清平一直在看着阮玉。见她打算硬刚,他默默起身,找了个更偏僻的角落蹲着,事不关己一般抱着那油纸包吃饭。
阮玉忙里偷闲地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专心等着外面的人动手,好寻找机会反击。
……若那九人一起上,阮玉未必有胜算,可如今他们几人分散开来,她还是可以尝试赌一把的。
正想着,门板又承受了重重一击,中间应声裂开了一个大洞。
踹门的人没收住力气,一条腿从洞里踢了进来,又很快收回。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阮玉拔剑,挑了他的脚筋。
事发突然,外面那人甚至没觉得疼,等他再抬腿时,才在骤然袭来的剧痛中发出一声惨叫,嗵地倒地,捂着脚踝哀嚎起来。
另外几人见如此情形,只当是阮玉向他们挑衅,顿时怒气冲天,口中秽语不断。其中一人拔出大刀,狠狠砍在已经破损不堪的屋门上。
门板艰难地支撑片刻,终于摇晃着倒了下去,震起一地灰尘。
砍门的男人大步冲进屋内,正要开口骂街,忽地感觉颈间一凉,浓重的血腥味倒灌入口中。
余光里有个黑影从他身侧闪过,门外随即响起了刀剑相击的脆响。
男人愣怔,茫然地待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至滚烫黏腻的液体浸湿衣衫,他才睁大眼睛,徒劳地捂上脖颈,一头栽倒在地。
即将失去意识前,隐约看见有人跨过他的腿进门,声音冷静:“起来,该走了。”
冰冷的剑尖悬在男人眼前,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砸在地上。
他不甘地抠紧地面,双目圆睁,彻底没了动静。
……
带着李清平出城后,阮玉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道旁的小路中。
沿着小路向前行了数里后,她勒马停下,钻进车厢里更衣。
李清平原本在闭目打盹,听到声音后睁眼朝阮玉看来。见她一进车厢就脱衣裳,他稍稍往角落里挪了挪,视线在她右手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那是方才打斗中被内力震出的伤口,好在只是皮肉撕裂,未伤及筋骨,并无大碍。
阮玉换掉沾了血的衣裳,又倚在车厢中缓了缓神,随后问李清平:“方才为何不逃?”
李清平看了看她,抬起被绑着的手,指向她的手。
阮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手,犹豫一瞬,将那只没受伤的手递到他面前。
李清平在上面写:“你受伤了。”
阮玉愣怔,抬眸看他。
李清平与她对视一眼,又写:“我帮你。”
其实这么点小伤,即便放着不管,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可李清平写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阮玉答应下来:“好。”
她取出药粉和布条,又拿来清水放在李清平手边,但没有给他松绑。
李清平也不在意,依旧耐心地给她清洗伤口,而后撒了药粉,一圈圈将伤口缠绕起来。
他动作不便,这些事做得很慢。可他并未因此敷衍,临了还细致地擦去了她指尖已经凝固的血迹。
车厢狭小,二人膝盖相抵,挨得极近。仅有的一盏灯挂在车顶摇摇晃晃,火苗的热气时不时扑在脸上。
阮玉安静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又不自觉地看向李清平的脸。
正看得出神,李清平长睫微颤,轻飘飘地抬眸,恰巧碰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阮玉愣了愣,才发现他已经为她包好伤口,收回了手。
她有些赧然,一面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一面向他道谢:“有劳。”
李清平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阮玉舔舔发干的唇,尽力温柔地嘱咐他道:“你安心休息吧,若是有……”
本想说,若是有事便招呼她,可转念记起他不能说话,阮玉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李清平,帮他把手上的绳索放松了些,而后裹好衣裳,出了车厢。
二人趁着夜色再次出发,赶往下一座城。
……
途中闲来无事,阮玉琢磨了很久,想弄清楚那些人来自何处,因何与她结仇,他们口中的老大是谁,他从日月楼中哪个人手里买到了自己的情报。
……毕竟阮玉此番离开问云山,并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去向,也并未在途中接触过日月楼的人。
是有人一直在跟踪她?还是她在不知情时偶遇过日月楼的密探?
没有内力,五感急剧退化,她确实很难如从前一般敏锐,却也不至于对危险毫无察觉。
除非对方有意避着她。
若真如此,那是她在日月楼得罪过什么人?还是如那莽汉所说,日月楼只看重利益,不在乎她的死活?
心中烦乱,阮玉下意识地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可夜色冥冥,风声呼啸,除去灯笼照亮的一小片地面外,四下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暗暗握紧缰绳,叹了口气。
……
下一座城距离太远,约莫黄昏时,阮玉就近找了处村落歇脚。
村里人少,难得瞧见有外客路过,几乎半个村子的村民都走了出来,围在马车旁看热闹。
阮玉向村正说明来意,又出示了过所。村正查看后,招呼一位身形高大的妇人道:“三丫娘,你院里不是有空房吗?便给她兄妹二人住一宿吧。”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向那妇人看去。
妇人双手抱臂,上下扫了阮玉一眼,不甚乐意:“那屋子许久无人居住,早就拿去堆了杂物,清扫起来麻烦得很。”
阮玉也扫她一眼,平静道:“十两银子,我与兄长住一夜便走。”
“……啊?”
十两银子算不得小数目,听阮玉这么一说,不止妇人,村中其他邻里也都震惊不已,各个面面相觑。
阮玉自然知道十两银子住一夜多得过分,可她手上没有碎银,只有一叠最低十两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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