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呐!”月见用手掌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酒壶晃晃悠悠去碰宝光少君面前的酒杯,谁知还没碰着就被突然横插进来的手夺走了酒壶,她稍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眯起眼睛似是在确认什么,半晌后喃喃道,“陆名渊......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想着法子背着我就是为了跑来给他送点心?”陆名渊看着桌上剩了一半的忘忧糕,怒火中烧,在月见旁边坐了下来,扯起她的手腕逼她看着自己,质问道,“你也给他讲故事了?”
“你放开她!陆名渊!”宝光少君突然直起身子,涨红着脸,“我警告你......”
没等他说完,陆名渊已没了耐心,眼神示意了一下,黎熵便走上前一手托着宝光少君的身子,一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半扛着出了包间:“少君,您醉了,我送您回府。”
“我不走......你放开我......”宝光少君试图推开黎熵,“月见妹妹......”
“马车候在门口了,请好了您嘞。”黎熵一面说一面压制着死命挣扎叫喊的宝光少君,费了一番力气把人拖下楼塞进了马车。
宝光少君的声音随着车辆向远处驶去而愈发地小,直至消失在了黑夜里。
包间霎那间静悄悄的,许是先前二人喝开心了,身子燥,这会儿直棂窗大敞着,夜风吹进来,吹得台上烛火摇曳得厉害。
晃荡的烛光映在陆名渊的大半边脸上,没有表情,只直勾勾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月见,眸子幽黑,深不见底,小莲呵着腰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一阵阵凉风吹醒了月见,她半睁双眼,迷迷糊糊看着一只手朝自己过来,停在眼前,而后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
对上对方的眼睛后,她怔了怔,酒瞬间醒了大半,陆名渊为何如此温柔地看着她?她有些困惑,脑子胀胀地有些晕乎,做不了太多思考,索性闭眼装睡起来。
下一秒,能感受到一只大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腰,身子倏地腾空起来,等回过神发现她已被陆名渊稳稳地抱在怀里,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崖柏味道。
那是一种自带疏离感的味道,初闻是清冷的,微苦的,像是冬日里枝头落下的一层薄霜的味道。但凑近了,闻久了,能品出深层的一股淡淡甜香味道,就觉得好像这人也没有清冽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地步了。
窝在陆名渊怀里,闻着淡淡的崖柏香味,身子随着马车左右微微晃动着,跟摇篮似的,不自觉安下心来,全身放松后她真就那样睡着了。
临渊阁大门口,马车刚停下,小莲就蹦下了车,喊道:“快去药司处唤药官。”
守卫微愣神后看见陆名渊抱着少夫人下车,行色匆匆,这才回过神,赶忙扯开腿直奔青崖涧。
陆名渊把人轻轻放在榻上,床上之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因为不适而下意识紧锁着,他伸手摸了摸月见滚烫的额头,冲门外斥责道:“药官呢,怎么还不来?”
“派人去请了,这会儿该是在路上了。”守卫拱手禀报道。
陆名渊坐在床边,拧了拧毛巾,给月见敷在额头上:“派人去催。”
“是。”守卫退出卧房后,陆名渊看着一旁打颤的小莲,愠怒道:“这会儿知道担心了?你伺候公主千年,还不了解她的性子,就这么任由着她胡来?先不说她已成婚,却瞒着夫君夜会男子,也不提她们二人如何烂醉如泥倒在桌上,就说今晚若不是黎熵盯着,你打算就这么瞒着所有人,让她一个人发着热醉躺在不夜天么?”
“少主恕罪,奴婢该死!”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今年倒春寒,冬天尤其漫长,前阵子桃花开到一半,还落了场大雪。白日里春风吹得人暖洋洋的,夜里便能叫人觉得寒浸浸的。
这种天气虽难免让人头疼脑热,但月见公主再不济也是神族高等血脉,灵力不高,但千年来身体也都十分健壮,向来千杯不醉,今日这反常的,让小莲一下子心里没了底,担心公主莫不是得了大病。
约莫半个时辰,沐药官进了卧房,仔细端详了会儿月见的脸色,又把了把脉,最后称应是近来累着了,再加上吹了凉风,才会发热,开点方子吃几日,裹严实点,很快就能好。
陆名渊站在床边说道:“小莲,你跟着沐药官去抓药,煎好了便送来。”
“是。”小莲跟在沐药官身后出了里厅。沐子苓回头望,就见陆名渊已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着月见的手臂,双眼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擦拭瓷娃娃一般。陆名渊全心全眼都在榻上之人的身上,半点没有要分给她的意思,她知自己不该妄想,可生平第一次收到礼物心底是那样的雀跃,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那份心思。
次日午后,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月见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就听见小莲在一旁“公主,公主”的直叫唤,她揉了揉眼睛,头昏脑涨,整个人都不清明。
“我这是......怎么了?”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沙哑低沉,咽喉处像在拿小刀片刮着一般刺痛。
“您真是要吓死奴婢了,怎地稍一吹风就发起了热。”小莲在一旁啜泣,“可算是醒了,我去给您热药。”
月见捏着鼻子灌了一碗,随后赶紧往嘴里塞了颗果脯,等苦味儿被糖的甜味盖去了大半才开口道:“这是沐药官开得方子?她昨晚来了?”
“何止来了,从抓药到煎药都是沐药官盯的。”小莲回道,“昨晚煎好了药,我想着我端来就行了,沐药官非抢着要亲自端过来给您,说要亲眼看您服下才放心,真是医者仁心。”
“后来呢?”她一下来了精神,谈及到这二人,两眼都放出了精光,“陆名渊是不是也在这儿?”
“可不么?”小莲抬起头道,“少主可紧张公主您了,亲自喂药不说,还在床边守了一夜呢,早上就坐在隔壁榻上眯了一会儿,巳时又被殷王派人唤去万妖宫议事了。”
月见坐起身,一面捧着青花碗喝粥一面听着小莲的禀报,却越听越迷糊,她横竖不过受凉发个烧,陆名渊何至于整晚留在此照顾她,定是别有企图:“那沐药官呢?”
“沐药官本想在此伺候公主,但被少主制止让她呆在外间了。”
“二人没说话?”月见问道。小莲想了想摇头。
不应该啊,那日送了胭脂,沐子苓明明看上去颇为受用,定也是心生爱慕的,借着她生病的机会,煎完药不去休息还特意来送药,不就是为了和陆名渊多待会儿,二人共处一室,没道理如此冷淡呀!
“公主,您再喝两口,这生姜红糖粥祛风寒的。”月见看着眼前捧着粥满脸担忧的小莲,恍然大悟。
定是在欲盖弥彰!
她忘了陆名渊在众人面前已是神族女婿的身份,他那么喜欢沐子苓,怎会将她陷入难堪境地,落他人口舌。佳人在旁,他定是怕自己情难自抑,被小莲看出些什么,才会吩咐沐子苓在外间呆着。
如此一来,既显得二人毫无关系,又能让沐子苓自行休息,还能在小莲面前摆出一副彻夜照顾她的深情模样,陆名渊真真是费心了!
“刚退烧,你就不能安生些?”陆名渊从万妖宫议完事午膳都没吃就往回赶,一进卧房就见月见半坐着,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风从半敞的直棂窗漏进来,吹得她肩头发丝轻轻晃动。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床边,“身子刚好不要吹风。”话音刚落,黎熵便去把窗户关上了。
“别关,”她抬头看着陆名渊,“闷得慌。”
陆名渊看着她仍没什么血色的苍白小脸,放缓了语气:“沐药官说了,这几日保保暖,别落下病根。”
她见陆名渊态度坚决,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陆名渊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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