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和二树挑着扁担,背着包袱向她辞行
“老大,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山山垂头丧气“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
“这个缚妖索,真的没办法解开吗?”二树围着她打转“难道就不能趁他睡着了一刀把他攮死吗?”
山山说谢谢你的奇思妙想,又很不放心,眼巴巴得望着他们“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放心吧老大,初三一过我们就往这边赶。”两只妖拍着胸脯保证,山山一路把他们送出青玄山,挥手跟他们告别。
“早点回来——”
留守狐妖洛山山非常忧郁得跨进晏明楼的院子,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唉声叹气。
晏明楼在她身后倚着门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天空,淡淡得吐出一句:“有人死了?”
山山说忧郁是一种天赋,你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山山怒而转头问他:“你冷暴力我是几个意思。”
晏明楼垂眸,“我是朽木,不会说话。”
山山被噎了一下,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反驳他的词。自顾自生起闷气来。
晏明楼的心情倒是很不错,倚着门框看着山山气鼓鼓的后脑勺。俯下身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几根鸡毛般的碎发翘起来。
山山捂着自己的头,“啊啊啊”的一通乱叫,试图把自己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但是完全是徒劳,直到头发乱成鸡窝,晏明楼才停手,施施然在她身旁坐下,问她:“在想什么?”
山山的忧郁荡然无存,面无表情得说:
“在想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晏明楼淡笑一声:
“因为想踢球了才不开心?”
山山说哇,你这个理解思路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百年内无人能读懂。
晏明楼说过奖。
山山彻底没招了。抬头望望天空,已经找不到南迁的飞鸟族的踪迹,她叹一口气:“狗族能回汪汪谷,飞鸟族去乌冬湖了,他们都回家了。”
话越说越小声,尾音几乎消失不见。她把脸埋在臂弯里,眼前浮现她出山的那一幕。
全族的狐狸站在对面,长老们决定驱逐她这个执意要下山的另类,宣布她此生永远不得再回九重山。
阿娘指着她骂:“从此之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她出山之前,以为所有下山的妖怪都要经历过这一遭。可是小花能回汪汪谷过年,飞鸟族集体南迁回家。
“为什么偏偏我不能回家呢?”她喃喃自语。
“九重山是什么样子?”晏明楼问她。
“可漂亮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山。无数蜿蜒曲折的山路,翻过几千米的山之后又有无数的山。针叶林是一种更茂密的墨绿色,锋利的叶子密密匝匝。高山草甸上都是淡紫色,白色,黄色的野花。雪山在远方,千秋不化,冰凉的雪水汇成溪流……”
山山喋喋不休,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九重山在四季变化,还有这样的溪水在奔流不息,即使和她相隔千万里,她也觉得幸福。
“九重山这么好,你还执意下山?”
“好妖怪志在四方!”山山挥斥方遒,豪云万丈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现在后悔了?”
山山转过头面对着他:
“我不是后悔,出山前我就发誓过,九死不悔。可是,可是晏明楼,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一个人回不去呢?”
山山不觉得后悔,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晏明楼揉了揉她的头发。翘起的几根鸡毛又被他抚平下去。
话说到这里,门口突然滚进来一团不明物质。仔细一看是纠缠在一起正在打架的四五六三人,一边打,一边喊她:“山山,师姐喊我们过去大扫除贴春联,要过年了!”
山山咦了一声:“大家过年都不回家吗?”
小四从纠缠的拳脚中探出头来,爽朗一笑:“嘿,你猜怎么着,我们都是孤儿!”
山山说等一下“说这种事也要这么开朗吗?”
“哎呀习惯了,师兄拜入山庄没几年母亲走了,师姐因为家里遭了山贼才来门派的,我们更是没见过父母。晏大哥——”话说到晏明楼,有些迟疑。
“我也是孤儿”晏明楼很坦然。
山山看着一院子的孤儿,有幸成为了在场唯一有爹有娘的狐。
百川阁的春节一向是过得最热闹的。小圆画了一大叠清洁符,四五六七负责把这些符纸贴到各个角落。山山望着横梁琢磨:“这也要贴吗?”
“想不到吧,师姐第一个查的就是横梁。”小六啧啧一声。
“往年都是用什么办法?”
“飞行符叠一层清洁符,你等着我去找找。”小六三两步跑出去,嘴里喊着“小圆小圆——”
迎面撞见小四,“啪唧”一下往他脑门上贴了张清洁符,嘴里还装模作样:“哎?哪来的脏东西?”
小六大怒,挥起拳头就要打,小四一溜烟往外跑。山山举着手里的清洁符摇摇头,转头看见晏明楼闲闲得站在一旁,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大少爷,您秋游来了?”山山阴阳他。
晏明楼不恼,只是对她摊开手:“过来,抱你上去。”
山山还在做狐狸的时候,经常趴在晏明楼怀里睡大觉。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到耳尖有些发烫。不自在得别开脸;“还是等等小六吧。”
晏明楼向来我行我素,山山被不由分说得抱起,她吓得惊呼一声。
眨眼之间已经半坐在他的肩头,晏明楼的掌心稳稳的拖着她的膝弯。
裙摆垂下来,飘逸的衣角拂过他的衣襟,山山惊慌失措的向下看:“快放我下去。”
“快贴。”晏明楼言简意赅。
山山刚要抬手锤他,手还没抬起来呢,晏明楼就凉凉的瞥来一眼:“手伸回去。”
山山被吓得猛一缩手,眼睛圆溜溜得睁大,不可置信得说:“你还会读心术?”
晏明楼示意她赶紧贴。山山伸手把清洁符贴到横梁上,轻声念动咒语,梁木瞬间除尽了灰尘,焕然一新。
而后贼心不死,脑海里构思了一套连招,左勾拳接上勾拳,再来一套旋风十八掌。正在琢磨酝酿呢,左边的手掌被人不客气得拍了一下。
“老实点。”晏明楼训她。
山山这下真的感到惊悚了,刷的一下从他肩膀上蹦下来,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是吧,你真的会读心术?”
晏明楼不动声色得看看她拿着清洁符的右手,很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捧起她的脸像是揉面团一样揉捏,山山被揉得口齿不清,惦念着读心术,追着他不放:
“独门绝技……你不早说……教教我……哎呀教教我……”
忙到了晚上,山山抱着一叠红纸踏进了晏明楼的院子。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写春联的任务,南苑的弟子们从小修行,字迹都很工整俊秀,林墨的楷书更是世家出身,风骨无双。
而妖怪们对于下一代的教育内容倾向于作战打架,于是山山的字实在是很看不过去。
她觉得这个世界忒荒谬,居然要求一只狐狸写一手好字。她也没要求人类长出一身好毛啊?
如此丢人的事情她万万不可求别人,拿着一只墨笔和一沓纸递到晏明楼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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