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后,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子。不再有战争的侵扰,他们不用各处逃亡奔波,村民们在此安居乐业,各有所为。
林瑶的意识被禁锢在了一个小孩身边,无法在周围四处游荡。
小孩名叫雁回,自小便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那就是他可以听到动物说话。
起初,雁回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可后来,他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次数也越来越多。
雁回怕极了,父亲从河里捕捞出来的鱼会哀嚎呼救,村里其他小孩捕捉的蚂蚱会哎呦哎呦地喊疼,鸟雀在他的耳朵里不是叽叽喳喳的歌唱,而是带着好奇的态度议论地上的人们……
当他内心焦灼地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时:
母亲会摸摸他的头说道:“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没有休息好啊?”
父亲则是哈哈大笑,认为是小孩子在说胡话。
村子里其他小孩会嗤之以鼻,指着他道:“雁回,你又在编故事骗人了。”
没有人相信他。
对于饭桌上摆着的鱼,雁回只顾将筷子伸向野菜,看都不看那条鱼。
一双夹有鱼肉的筷子出现在了雁回的视线里,紧接着,鱼肉被搁在了他的碗里。
母亲一脸奇怪,“怎么了你这孩子,别光吃菜啊,小孩子长身体呢,得吃点肉啊。”
雁回看向碗里的嫩白鱼肉,脸色唰地变得很不好看。
母亲忧心,于是关切问道:“不喜欢吃吗?”
雁回的家境并不富裕,鱼肉对他们家来说是少有的能吃得上的肉类。为了不让母亲担心,雁回还是强忍恶心将碗里的肉吃了下去。
因为这个特殊的能力,雁回过得并不开心,随着年龄的长大,他变得越来越孤僻。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村中祭典,村长带领雁归村所有成年人举行仪式,祈求来年雁归村风调雨顺,村民们幸福安康。
今日学堂也给孩子们批了一天假日,雁回的父母都去参加了这次祭典,他便一个人呆在家里完成昨日夫子布置的功课。
“雁回!!”
院子里有几道脚步声。
雁回听到有人喊他,书本还未搁下便出了屋子。
院子里站着三个小孩,中间的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看到雁回出来,女孩笑道:“雁回!!今天村子里祭典,咱们去看一看吧。”
女孩盛情邀请,雁回却是抬手向女孩晃了晃手中的课本,为难道:“我还得完成功课,明日夫子会查验背诵的。”
“真的不去?”
雁回一本正经,“不去。”
女孩生气了,嘟起嘴指着雁回:“哼,你个呆子,什么时候背书不好?这次祭典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你就不想过去看看?”
说着,女孩冲一旁两个小孩使了使眼色,另外两个人心领神会。女孩伸手夺过雁回手中的书籍,雁回情急便要去抢回来,另外两个人这时候很有默契地拖住雁回,不让他拿回书。
女孩朝周围瞥了一眼,随手将书立在院中摆放的桌子上。做完这一切后女孩拍拍手,回头冲被按住的雁回眨眨眼,颇有些得意洋洋:“好了,走吧。”
无奈,雁回几乎是被他们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子。
神树在村子外面,离得并不算远。其余三人倒是路上玩闹心重地说说笑笑起来,一会谈论夫子念书时拖得长长的语调十分搞笑,一会又说学堂里的谁跟谁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了……
雁回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划过,带有一丝痒意。
雁回抬眼,眼角余光看到一抹绿色,他偏头看了过去,女孩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根狗尾草,方才正是那根草在作乱。
“我们到了!!我看到我爹跟我娘了!”一个男孩突然回过头叫道。
闻言几人便齐齐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各自散开。应当是祭典刚刚结束不久,村民们便打算回村的回村,要上山砍柴的上山,要去别的地方打猎的也都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躲起来!躲起来!”女孩急忙吩咐。
几人十分迅速地躲在了一棵树后面,那根狗尾草也被丢在了土路中间。
直到回村的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之后,四人这才出来。
其实倒也不是雁归村有什么规矩,大人们并未说过不允许小孩子去神树这里玩耍。只是他们几个也都不过半大孩子,没有完成功课,此刻碰到家里人还是十分心虚的。
“走走走,我们快点过去看看。”
四个人一个拽着一个跑了过去。神树很大,他们也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棵树了,可每次看到,还是会震惊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棵树,显得人类如此渺小。
几条很长很长的红色绸带绑在一起,在树上缠了几圈。
其中一个小男孩跪下,双手合于胸前,闭上眼,嘴里念叨着:“神树啊神树,你可得保佑以后的背诵里夫子不会抽到我,拜托了。”
另外两个人听罢,对视了一眼,同样直直地跪了下来,都在祈求盼望。
雁回不知该许下什么愿望,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红色绸带随风而起,扬起一抹鲜艳之色。
突然间,雁回听到了一声轻笑,很空很远,却又能清晰地传入雁回的耳朵里。
雁回恍然抬起头,清澈的双眼茫然却又坚定地看了过去,他确信他没有听错。
夜里,雁回偷偷地跑了出来,他对神树虔诚跪下,渴望获得神树怜悯。
今夜没有月亮踪影,黑色云雾蒙蔽了星辰与月光残影。
“你、你真的是神树吗?”
黑暗中,雁回轻声询问:“树啊,若你真的有灵,可否悯我被恶鬼缠身之苦,助我解脱。”
说罢,雁回向其叩头。
“呼——”
风吹过的声音,有人轻声道:“你何苦拜我,我也并非神树。”
咚咚咚……
雁回心如擂鼓,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说话?为什么偏偏是我?!”他渴求那个答案。
雁回仍保持那跪地的姿势,他的双膝在地上摩擦着向前移动。即便内心恐惧,可他仍想知道真相,这困扰了他多年,也害了他多年的所谓真相。
那道声音又响起了,“世间所生万物均有灵,虽我不知为何你一介凡人可以与我对话,可你并不用如此恐惧。”
“为什么?你不是神树吗?你不是受我们供奉吗?你怎么能不知道……”雁回嘴里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是低声哭了出来。
自那以后,这唯一知晓、也唯一愿意理解他的反而是村里的这棵树,它成了雁回愿意倾诉的对象。
“树啊,你生长的千年时光里也会孤独吗?”
“今天是我的生辰,夫子因为我在学堂走神罚我了,但是娘给我做了长寿面,很好吃。等以后爹娘过生辰了,我也要做给他们吃。”
“树啊,今天村子里有个爷爷过世了,如果几十年以后我死了,还会有人陪你说话吗?”
……
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少年对这树偏偏有许多话要说,像是压抑了许久所得来的情绪释放。
林瑶站在不远处,她静静听着两个生命的对话。旁人不曾知道,过去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而现在多了一个她。
这日,雁回一天都没有来,直到夜晚,少年才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
雁回道:“我往后应当不能常来见你了,村里有人见我与你对话,他们将此事告知了阿爹阿娘,他们都说我疯了。不过树啊,你不必担心,往后我定还会找机会来寻你。”
“嗯。”一声轻答。
即便树似乎从来不向少年展露期待,可它骗不了自己。数百年的时间变换,沧海桑田,它从未想过会有这般魔幻的事情,有一个人类能够听它所想,视它为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雁回去看望树的次数越来越少。林瑶心中愈发不安,她隐隐觉得后面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终于,一场席卷整个村子的瘟疫爆发,得了此病的人,最主要的症状便是发热以及皮肤溃烂,严重者足以致死。
村子里,感染瘟疫的人痛苦等死,侥幸还未感染的人更是疯魔。
一时间,人心惶惶。
感染的人数太多,不得已,学堂停了课。
雁回提着布包回了家,走进里屋,只看到母亲闭上双眼躺在榻上,父亲坐在榻上低着头替母亲掖好被子。
听到了雁回推开里屋门的动静,男人才转过头看向孩子。
“……娘、她、她这是怎么了?”望着榻上之人露出来的脖子以及脸上全都布满的密密麻麻的红疹,雁回声音颤抖。
在雁回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强大的,他拥有高大的体格,强壮的身躯,能够一只手将雁回整个人托起来坐在他的肩膀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第一次在雁回面前红了眼眶。
“你娘生病了,雁回啊,你娘这几天需要休息,爹打算就在家里照顾她。等这几天过去了你娘的病就好了,你呢这些天就在你伯伯家住几天行吗?”男人道。
雁回咬了下唇,使唤自己做出回应。
男人看见雁回乖巧地点头表示同意,他柔声道:“我们家雁回长大了。”
深夜,少年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林瑶只看得到床榻上的那一团微微抖动,安静的屋子里充斥的是少年压抑的呜咽声。
呜咽声逐渐小了下去,就在林瑶怀疑少年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雁回掀开了被子。林瑶看不清楚他的眼睛此刻是不是泛有红肿,却能料想到他接下来的动作。
在走出这户人家之前,雁回极力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等到终于远离了村子,他这才跑了起来。他跑得又快又急,哭了许久的胸腔又在剧烈的奔跑下向他传达了窒息感,可少年浑不在意。
那棵树仍然静静地伫立着,雁回跪在地上哽咽祈求道:“树啊,我该怎么办?阿娘也得病了,你一定有办法能够救她的吧?”
一声轻叹,“抱歉,雁回。我虽在这人世间历经千年,却从未与尘世接触,对于人类的所谓病症一概不知,我帮不了你。”
雁回失望地低下了头,心中的无助与悲痛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吞没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亮出一束火光,随后两束,六束……越来越多的火光。这些火光在黑暗中逐渐逼近,直到将这树与雁回包裹,火光映照的,是村民们的脸。
昔日和善淳朴的村民如今在火光的映衬下变得面目狰狞。
“妖怪,一定是他!!”
“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正常!是他,是他触怒了神树,所以神树才降罪我们!!”
“杀了他,只要我们杀了他向神树赔罪,神树一定会饶恕我们的,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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