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公交车没现代那么准时,还能在手机实时看到哪了,加上位置在城郊,班次也不多,梅丽平光等车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等她回到肉联厂,天边已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梅丽平迫不及待回去收钱,推开了门,表情兴奋问妹妹:“梁敬是不是来了,送了啥?快给我看看。”
梅秋华摇头,“没人来。”
梅丽平失望透顶,自我安慰道:“那可能是明天吧。”
傍晚,上了一天班的邓凤兰也下班了,除了一兜绿豆,另外还给姐妹俩带了一笼笋干豆腐包,一小盘腊肠,“吃吧,晚饭就这个。”
梅丽平面露怀疑:“不会是偷的吧?”
“什么偷的,我知道唐大厨的小秘密,拿秘密换的。”
邓凤兰爱偷懒,上班的时候经常去一些同事找不到她的地方歇着,无形中偷听偷看到不少隐秘的事,说出的话意有所指:“我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养着两个女儿,没点真本事怎么混到现在。”
梅秋华冷哼,“我不吃。”
邓凤兰呸了声,“爱吃不吃,不吃饿的是你。”
“我去洗澡,干了一天活,累死老娘了,浑身是汗。”
梅丽平将筷子递到她手里,柔声劝道:“尝尝,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
梅秋华给了台阶便下,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明天我想在家再休息一天。”
“行。”
梅丽平又问:“要换班级吗?”
虽然妈妈说姐姐总是光说不做,但她觉得姐姐的话可以相信,她说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梅秋华现在想到何文瑞心里还是痛苦,她下定决心回道:“换吧,马上高三了,我也想好好学习。”
“好,我明天找个机会跟你班主任说一下。”
吃完饭,在家没坐多久,梅丽平煮了一锅绿豆汤,给家里人各分了一碗,然后剩下的装进水壶,又悄悄出门了。
她已经猜到跟文成隆和张献合作的司机是谁了,根据之前的送货规律算出来后天或者大后天可能要送一次货,但具体几点走,往哪开,她不清楚,只能趁现在司机都回去的时机,找平时跟这些司机交情最好的王大庆探听点消息,到时候抓一个人赃并获。
晚间这几小时是最悠闲的时候,过了十点,停车场就忙碌起来了。
梅丽平笑盈盈,轻轻敲了敲窗,“王叔,忙着呢。”
王大庆急忙关掉了收音机,“是你啊。”
梅丽平举起水壶,“来晚了,在家煮了点绿豆汤感谢您上回帮忙取车。”
现在天还不热,不过有绿豆汤总比喝白开水强,王大庆立刻从保安室走出来,拿着自己的水壶,“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的职责所在,你太客气了。”
梅丽平小心将绿豆汤倒进他水壶里,故意倒得慢,一边倒一边委屈地说:“上周有批货是严英武严师傅负责的,明明出货的时候我数得好好的,一点没差,他回来却说我粗心,漏了货害他被骂。”
“我这几天一直想找他道歉,但轮到我值班的时候,也碰不到他。”
“你说奇不奇怪?平时经常见,想道歉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人了。”
王大庆摆摆手,“你上班晚不知道,他们这批老师傅现在只值白天的班,熬不过年轻人了,凌晨开车犯困容易出事。”
“严师傅这周都是哪几天值班啊?我实在想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刚上班得罪了老师傅总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梅丽平倒完绿豆汤,露出苦闷的表情,“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王大庆笑了,“果然是年轻人,没经历过啥大事。”
“也罢,我帮你看看。”
“哎,谢谢王叔,不急,您先尝尝绿豆汤。”
王大庆喝了一大口,汤没放糖,就是纯绿豆味,他翻开之后三天的用车申请,嘴里念着严英武,一列接一列往下。
“他明天上班,七点到晚上六点都有,还挺忙呢,要去纺织厂,电器厂还有明辉菜市场送货,差不多绕半个城了。”
“哎呀,太不巧了,我明天要去医院看病复查。”
梅丽平不想接下来的回答还这么模棱两可,特意提醒:“后天有吗?具体是几点啊,我怕值班时间不一样又错过了。”
“后天8号,早七点到十一点,光荣饭馆,铁路局;十三点到十八点,洪江报业。”
“我记住了,下午刚好能赶上。”
梅丽平这回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拱手感谢,“王叔,太感谢了,您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后天我来上班了一定给您送点水果。”
王大庆眉开眼笑,“小事小事。”
回到家,郁闷几天的梅丽平想到后天自己的冤屈就能洗清,也能把这些坏人送进去,终于罕见睡了个好觉,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五百块巨款,早上出门前还是照常叮嘱妹妹。
找班主任给梅秋华换班级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梅丽平刚提,班主任立刻就同意了。
她猜,估计何文瑞父母也来学校闹过了,正好,也省了她的事。
从学校出来,梅丽平径直来了肉联厂办公楼,看左右没人,悄悄上到四层,敲响了副厂长齐波办公室的门。
她的仓库失职案由新厂长晏志新牵头调查,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都不可能看不出问题,是新上任不想得罪老职工,收受了贿赂,还是觉得比起仓库失职,仓库——运输——财务长时间集体贪污更容易动摇他的职位,总之,他默认了让她背锅承担责任。
梅丽平以前在职场上学会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害怕得罪人,即使那是你的领导。
职场上,个人利益优先,顶层管理岗就那几个,有些人年复一年熬着,就等一个上位的机会。
只要你有勇气不计损失,就是最好的箭矢,自然有人闻声拉弓射箭。
不过绝大多数,这招用下来,箭矢伤得是最重的,所以也称得上破釜沉舟。
梅丽平深吸一口气,现在,她要当这个箭矢了。
门开了,齐波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又回到工作中,“你是?”
“齐副厂长,上午好,我是咱们肉联厂仓库的职工梅丽平,前段时间刚因为仓库少货被处分。”
齐波头都没抬,“有事吗?”
“我觉得冤枉啊,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签字定罪了,而且整个调查过程也太草率了,那些肉真不是我运走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齐波语调平静,“调查已经结束了,你有意见就去楼下找检察部的人重新申请,这事不归我管。”
梅丽平也明白,仅凭她哭诉冤屈,无法打动齐波,知道她是背锅的,仓库事件有蹊跷,又能如何?帮她就意味着得罪整条利益链条上的人,惹一身骚就只为了还她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仓库职工清白?
齐波这么精明圆滑的人肯定不愿意。
梅丽平大着胆子在他办公室闲逛,笑着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肉联厂也不是我的家,反正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就算死,我也要拉着那帮陷害我的人一起死。”
“我敢说我调查出来的内容可能只是肉联厂许多肮脏事的其中一件,但我会把它捅到全城尽知的程度,到时您还能安心坐在这个位置吗?”
齐波眯起眼睛,“你找错人了,我行事坦荡,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情威胁。”
“没什么事就走吧,不要耽误我工作。”
“齐副厂长,这些年你真的甘心被那些空有学历却没工作经验的狂妄年轻人空降抢走厂长的位置吗?”
梅丽平昨晚受到邓凤兰启发,找到她着重补了下洪江肉联厂的建厂历史,其中自然也包括历任厂长和领导班子,说起这些事情,邓凤兰一点不累,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多小时,此时派上了用场,“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座国家筹款一千四百万元,建国后由苏联专家帮忙建造,职工们免费劳动一个月,为了盖房子扛几十万斤木头,挖百米的河引水进厂,付出半辈子心血和汗水的工厂,糟蹋成现在这样半数屠宰车间停工的样子。”
“如此脆弱的厂,还能经历一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大规模的检察吗?”
齐波站在窗边沉思良久,摘下眼镜,随后转过身来看她,认真问道:“你想做什么?”
梅丽平眨眨眼,“登高处,才能一览众山小,五楼的风景更好,您不觉得吗?”
“这才是我来找您真正的目的。”
说完,她笑着将手里的举报信递过去。
聪明人,一点就通。
现在就看齐波敢不敢博一把。
梅丽平要做的是让齐波看到她对此坚决抗争的态度,逼他必须站队。
是坐看肉联厂四面楚歌,元气大伤,业绩受到影响,继续等待省里指派另一个新厂长的到来。
还是做那个危急关头以壮士断腕的姿态,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爬上那个他等待多年的位置。
“听你这么说,五楼风景确实是比四楼好点。”
齐波接过举报信,随后将门反锁,热情邀请她到一旁的会议桌坐下,“茶还是水?”
梅丽平也干脆:“茶。”
“我希望这个计划,只有您的绝对亲信参与,口风严的,什么人该选,什么人不该选,您心里应该比我更了解。”
接下来,梅丽平跟他详细说了自己最近这几天调查出来的线索,“至于这些线索要怎么利用,我都听您的。”
“有什么调查,我也会全力配合。”
齐波道:“你要知道,一旦开始,就不单单是一个仓库贪污案件了,作为举报人,不仅会被调查,还有可能受到威胁,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清楚,但我相信邪不压正。”
眼前的年轻人,聪明又知进退,行事果断又有勇气,齐波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年轻人,有胆识啊。”
“作为肉联厂职工,关系到一千多名职工的未来,我也希望咱们厂能好起来。”
梅丽平笑道:“清除蛀虫人人有责。”
甭管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齐波此刻是真心被这番话感动到,“你待在仓库实在太屈才了。”
“等事成,我会将你调进政治部。”
这会儿两人是同盟,即使她不打算留在肉联厂,还是要表一下忠心,梅丽平道了声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提前谢谢您。”
讨论结束,齐波确定没人盯着才让她出来,“随时联系。”
梅丽平点头,随后快速下了楼,这下有了齐波的加入,计划成功的概率大大上升。
她这边事情都办完了,想着梁敬怎么着也该来了,谁知到家一问还是没来。
梅丽平吃完午饭又睡了个午觉,一直等到下午三点还没见他来,空等这么久她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坐车来了人民医院。
梁振禄要问的话,就说她是来拒绝相亲的提议,顺便来看看他老人家。
看病人总不能空手去,囊中羞涩,她只好问梅秋华手里有没有钱,找她借了一块钱,买了一兜苹果。
到达住院部二楼203,梅丽平重新整理了下穿着,挂上笑容正准备进去,忽然听到里面说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声音是梁敬。
她靠在墙边偷听。
“爷爷,你不敢相信我调查出来什么,她家的混乱程度前所未有,梅丽平父亲确实是因病去世,但她妈妈在肉联厂食堂工作,经常打着生病的借口不去上班,还喜欢偷听偷看,用听来的秘密威胁别人给钱给吃的;她妹妹在高中跟同班同学谈恋爱,骗了男生的钱,被对方父母找到家里大吵一架;她就更可怕了,在仓库上班不认真监守自盗,被查出来,肉联厂下了处分,罚了她一千多块钱,还随身带刀威胁别人不许传她们家的消息。”
梁振禄:“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不像她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在洪江肉联厂工作,姚浦古园那么远,救你那天还在她的病假期,她突然开着车出现,偏偏那么巧就救了您。”
梁敬接着补充:“而且为什么要对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老人说自己家的情况,还说这么详细,这多奇怪啊!心机如此深沉的女人,你放心我娶吗?”
“太可怕了,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我跟她结婚,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梁振禄:“生活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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