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峰大典的举办场地位于昆仑半山腰的五行宫,汇聚金木水火土元素,不止是有名的风水宝地,也是昆仑费尽心思打造储存灵气的地方之一。因为地方宝贵,不容践踏,长年落锁闭门,只定期派人清理巡护。
出发那日,潇泉本不想带身份存疑的小乔前去犯险,奈何她一步不离自己,便与闻尘商议,把她扮作自己的贴身仙侍。
典会当日,来客如织,随处可见朱雀门弟子在维持秩序、引客入席,掌管百事、身负重任的昆仑首席弟子没有空闲,也在帮忙。
他忙得从容淡定,游刃有余,见过无数面孔,不论来者身份地位有多尊贵都不曾为之惊讶,但是看见闻尘携带少女徒弟入场时,内心小小一惊,过来抱拳,“百里仙君、扶摇姑娘,这边请。”
两人一个颔首一个抱拳回礼,在他的带路之下入座行宫大院的“土”方观位。他们前方中心是一个呈现八卦图状的圆形斗场,长宽皆半里,规矩至极,是为“望峰台”。
潇泉在位子上默默观察,发现每座行位主要由三大仙门和昆仑坐镇:青泽坐土,朱雀坐火,玄武坐水,花容酒坐木,还有一位暂且不知。其余行位无多讲究,都是大家熟知的阴阳派、纵横派及各路修士,还有不曾见过但略有耳闻的名门正派。
四仙占四行,另外一行不知谁人能镇。潇泉仰头眺望,肩膀倏然一沉,宫璃从后边冒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睛明亮有神,“姐姐在看什么?”
潇泉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儿,反倒有点意外小家伙会这么快找过来,笑中带着宠溺,答道:“这五方席位对应五行,我想看看金行位是哪方道友坐镇。”
这话像是戳到了宫璃的兴奋点,他满脸傲娇卖关子似的,撩袍挨着潇泉坐下,有意无意蹭她肩膀,“这金行位嘛,也算是大有来头。听说那人是无门无派的道士,他非常人之躯,修行遭遇雷劫,脉搏停跳七日。但这七日中,天生异象,风雨交加闪电雷鸣,似有蛟龙困游于闪电之下,后来一声轰鸣巨响,乌云拨开得见月,蛟龙生出长角和四足,说是飞升龙,约莫有好几百岁,一条幼龙。”少年两手比划,说得绘声绘色。
开会前两日,宫璃被宫榷派人接回宗门,他可以在兄长那里收取有用的消息情报。宫榷作为主持一方,对贵客来宾不说有多了如指掌,但基本身份还是知晓一二的,不然不会轻易放入行宫。那么,这位自带传说的男人的身份在他那里不算秘密。
又是龙又是仙,今日阵仗浩大,只怕比百试大会还要精彩震撼,加之有不少仙君前辈参与,诸位晚辈子弟可以饱览眼福,澎湃一番。
潇泉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你哥跟你说这么多是想你参战?我看这次典会不同于那日的选拔大会,参与的基本是混了很多年的老油条,我们这种后辈晚生没什么戏份。”
宫璃偷看不远处的某人,“没啊,他说我爱怎样怎样。”
潇泉接过闻尘递来的手帕,“你娘不关心你比武夺魁这些?”
“我娘没要求我比这个。”宫璃学她把葡萄丢进嘴里,腮帮子一嚼一动,“姐姐觉得我应该上台?”
潇泉笑得没心没肺,“可以试试,反正失败也没惩罚,顶多被打个半死。”
宫璃语噎,没有搭腔,一双润黑眼睛悠悠转着,不知不觉定在她头顶的白色帷帽上,刚想开口询问还有没有多余,他也想戴,便被一个声音叫住:“宫晚晚,你给我滚过来。”
宫璃半点没有迟疑,撅嘴冲到宫榷面前,埋怨推他,“都说了出门在外不要叫我小名,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我不要面子吗?”
宫榷捏他脸颊,“那你骂我公鸡怎么说?”
少年退步不让他捏,翻他一个白眼,径自回到火行位,眼睛不由自主转到潇泉头上。
宫榷看清楚后,脸色有点难看,肃色咳嗽几声,少年仍未回神,他气得一个箭步过去挡在少年面前,严声警告:“你要是喜欢青泽那个白痴废物,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宫璃不服,“什么白痴废物?人家可聪明着,比你聪明。”
宫榷冷笑,“当真?”
宫璃垮脸瞪他,不想解释,“你少管,我爱喜欢谁喜欢谁,总不能变成像你这种脾气暴躁、鸣啼尖锐、人人避而远之的大公鸡罢?”
修仙之人忌谈情说爱,可时间一久,山下的茶馆酒肆总会传出笑话,譬如三大仙家两个寡,一只铁公鸡一块冰清玉,都难讨姑娘欢喜。不过也有人说,这等风月之事按在两位仙君身上实在格格不入,有伤大雅。既是为民除害、镇守天下的昆仑仙君,就该好好修行,摒弃杂情才是。
对此,宫榷只给两个字:滚蛋。
再多加一句话:统统滚得远远的,看见一次掀一回桌!
宫榷轻蔑,“感情越深越误事,难道你没发现有的人明明一身成就、将成大器,最后却败在女人裙下?说白了就是感情误事,不然你以为昆仑为什么禁止情爱?因为它害人不浅。”
宫璃胳膊肘撑着桌面,两手支着下巴,“你没经历过你怎么知道?”
宫榷瞥他,“不论如何这是规矩,劝你收回不该有的心思。”
宫璃无奈撇嘴,“我只是想借一下那顶帷帽而已,你这么认真干嘛?”
“最好是这样。”宫榷负手站立,“我没工夫跟你浪费时间,场内还有其他仙君等我招待,我先走了,你别到处乱跑。”
参会人员多有来头,不可莽撞不可得罪,之前兄长嘱咐过一次,宫璃一直记得。知道他要忙,宫璃没再纠缠,一人独剥着果皮吃。
另一边,潇泉似盯非盯对着水行位的蓝衣男子走神,“化蛟成龙?有意思……”她回望闻尘侧脸,“你信吗?”
闻尘端坐如钟,“百年旧事只余传言,真假自在人心。”
意思是可信可不信,全看自己。
潇泉拉高一点帷帽,“这类传言多如牛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信了不会少肉,不信不会少肉,不如讨个自在。如果是我,我就会信。”她整理裙摆,正襟危坐,举起金光灿灿的水杯一饮而尽,“因为实在太有意思。”
闻尘偏首,烂漫艳阳照着少女微笑的面容,映出点点绒毛,如玉温润,无暇光洁,与记忆中的印象不同,明明不曾见过,却又令人熟悉而亲和,似乎从她少女时期开始,就一直这样。
他收回目光,举杯微抿。
临近开场,望峰台座无虚席,有人五年不见或是许久未见,都在趁这个机会闲聊叙旧。
当日晷走过辰时,宫榷一袭金羽飞袍登台,望着因他出现而变得安静的观位群,郑重讲述这一届典会的规则和比试内容。
男人声音洪亮清朗,有人全神贯注,有人漠不在意,还有人注意到宫榷腰间佩着黑羽宝剑,与邻座友人耳语,看出今日比试他准备大展身手。
土行位,潇泉百般无聊听着台上男人说话,还没看够,对方扫来一个凌厉眼神,极是嫌弃。她当即一愣,像发现什么趣事似的,双手支颌接着注目,非要等到男人回头再瞪自己一眼。
可惜不管她怎么盯,宫榷都没理会,但整个过程下来,他的脸色由不耐转为铁青,说到最后甚至加快语速,拂袖下台,头也不回,跟触了霉头一样。
手段得逞,潇泉忍不住拍案笑道:“他是不是避女人如避蛇蝎啊?我只是看他两眼他就不耐烦了。”
闻尘听如不听,没有舍去眼神,也没搭话。
下台之后,宫榷直奔火行位,看到坐在木行位的花容酒,心中更加郁闷,飞也似的回到自己位置,雷打不动目视前方,看得宫璃一头雾水。
钟鸣三响,比试开始。
第一段武试为巅峰阶,先由五行位的仙君抽签比试。总共两组比试,其中一位可以抽到空签免试。
巅峰阶都是修行好几百年的仙君前辈,还没开比,人群沸腾如水,不停在五行位之间来回看,幻想究竟谁能一战到底,成为巅峰之首。
判官取出五张纸条率先呈在花容酒面前,花容酒在五张纸条中摸来摸去,随便抽出一张查看结果,俊眉骤起,面朝火行位那方。
众人跟着公主殿下的视线循视,火行位的金鹤仙君定坐原位养身静气,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抽中。
周围窃窃私语之声霍起,宫榷心头一股生气,睁眼双目,发现邻近和远处的同僚们都在看他。他拧眉疑惑,旁边的少年恰巧在此时凑过来提醒:“哥,你中了,是殿下。”
宫榷心头一震,“谁?”
宫璃耐心重述:“抽你的是公主殿下。”
宫榷脸色发黑如炭,还没骂他,那边的白衣女子已经跃至望峰台,背对着他,似也无奈,“来吧,金鹤君。”
宫璃抓起糕点塞进嘴里,不敢多说一句。他清楚兄长最不擅长应付女人,也非常厌恶脾性恶劣之女。别说比试,说话都不乐意。
公主殿下同样不喜宫榷脾气,而且两人曾经因为公务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关系一直不好。因抬头不见低头见,双方再厌恶彼此,还是会在公众场合收敛克制,能不正面交锋就不正面交锋,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厌恶归厌恶,今日比试刚好相对,纵有万般不愿,也得遵守规矩上场。宫榷不再思索,握紧腰间宝剑快步登台,朝对面女子抱拳行礼,“公主殿下。”
这一声称呼夹杂着不甘、不齿和不屑,花容酒仿若没有听见,没有回应。宫榷耐心保持姿势,等过片晌,头颅再低一点,请道:“公主殿下,可以开始了。”
这一声似是无奈,似有屈服。花容酒转身望他,抽出腰间龙骨鞭,“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宫榷很想翻一个白眼,但最终忍住,垂目应道:“殿下请说。”
花容酒理直气壮,“你我只能以法器互攻,不能肢体触碰。”
这个条件或许在别人眼里没什么用处,但对不想触碰女人的宫榷而言珍贵如宝,他应得果断,“金鹤明白。”
两人表面平和的状态藏着涌动暗流,潇泉问道:“公主和金鹤关系很差?”她记得之前两人关系好像还没差到这种地步,仅限于互不了解。
闻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发生过嫌隙。”
潇泉点头会意,没问多余。两人都是脾气火爆之人,可以和谐相处才怪,没把对方打死就算高抬贵手了。
待钟声敲响,宫榷抽出黑羽宝剑与花容酒的龙骨剑相抵而撞,迸出两道席卷整个天地的冲击力,声势浩大,台下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耳边骤起呼啸之音,呼呼呜呜,夸张到看不清台上两人具体动作,似被法风冲糊了。
女人进攻的力量只强不弱,宫榷加大臂力压制那柄通体白如光骨的灵剑,暗暗咬牙道:“公主殿下这么卖力,怕不是想借此机会公报私仇吧?”
花容酒弹退黑羽,又蓄一剑直击宫榷面门,一语不发。宫榷侧身而挡,感受她的腾腾杀气,手中力量隐隐涌动,“既然殿下这么执着,本君奉陪到底。”
花容酒勾唇冷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胜过我?不就是想速战速决?可以,跪下求我。”
宫榷眯眼,“你说什么?”
花容酒一字一句:“我说,跪下求我。”
宫榷语气森然,装也懒得装了,“一个不是对别人指手画脚就是在别人面前耍威风的无脑女人,我真想不到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求饶。”
他此生只跪过一个女人,那便是宫家主母。宫玉泷英尚不会无缘无故叫他下跪,除重罪以外。眼前女人不说实力如何,不比他差,但也不比他好,只因血缘关系、背靠主宰便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实在令人厌恶,幼稚至极。
提到“资格”二字,宛若触及花容酒的逆鳞,她咒骂一声“找死”,右掌凝聚法力狠狠一拍,地面顿时掀起阵阵排山倒海的雪白浪气朝宫榷滚去。
宫榷迅速后退避开,同样凝聚法力一拍,一道火红雀状的法术与雪白浪气撞得七零八碎,爆开一层又一层仙气。
在座诸位目瞪口呆,即便隔着保护屏障,案桌酒茶也控制不住摇晃,水面粼粼泛动,惊人感叹:“不愧是巅峰阶比试,五行宫的玉屏都不能完全隔开法力。”
台上男女打得火光四溅,难分胜负,刚见近处爆出仙气,远处立闪一红一白两道剑影,飞快有力。
已经一炷香过去,宫榷实在不想把多余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张口质问:“花容酒,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不要把私人恩怨搬到台面上来?你觉得很好看是吗?”
“什么私人恩怨,本殿只是单纯看你不爽。”花容酒猛力一击,再踹一脚。
这一脚来势汹汹,宫榷将剑横在身前及时挡住,但没想到她腿部的力量很是霸道,防备之下还是被震退半步,他黑着脸恨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说话云里雾里,非要别人猜透为止。如果仙魔大战你也敢这样禀报战况,我笃定,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害人又害己。”
花容酒出剑迅速,“丑八怪你装什么无辜?”
宫榷对骂词不为所动,“那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似也不想继续缠斗,花容酒招招出手迅速,生怕没有削掉对方脑袋。在铮铮剑鸣中,她的声音决然刚硬:“重要决策不和我商议,当众贬低我的存在和身份,难道不是你刻意为之?你越俎代庖,让那些没脑子的人以为我不管事,好让我成为只有公主名头的空壳,不是失去实权就是背负窝囊骂名,你当我不知你深沉心机?”
她把所有心血倾尽在修行上,咬牙突破十一境也是为了能够担得公主名头,日后有机会接替父亲的位置。眼前这人明明出身不如自己,却敢打心底瞧不起她,算什么意思?
宫榷侧步绕到后方准备重新开刀,“我没听懂你所言何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懒得跟你说话?”
合理猜测被本人亲口否认,花容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脸面像被打了一巴掌。她握紧剑柄破开防御,狠狠一挥,龙骨剑刃划过宫榷面容,留下一丝血痕。
宫榷先是一愣,而后怒目,将法力汇于剑上,无形之中好似掀起一股杀气,“花容酒,你别以为自己是昆仑公主,我就不敢动真格。”
他将黑羽一转,剑刃顿时分崩离析,变成一片片锋利的银光碎片,挥动哪方,哪方的银光碎片便灵活如蛇般飞刺而去。不过眨眼工夫,花容酒周身便堵满一堆锋利碎片。
宫榷再一挥手,每块碎片之间出现一丝银线相接,宛若蛛丝缠命,围向被困在中间的花容酒。
有人面带严肃,有人提心吊胆伸着脖子,似在观察比试有无出现端倪。潇泉直觉敏锐,对旁边闻尘道:“要不要拦一下?这场比试是时候停止了。”
闻尘握着银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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