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十一层,那段台阶便是通往第十二层的。
墨团说:“我要上去看看。”
白发道人听见一只猫开口说话,却没有流露出任何震惊的神色:“自然可以。”
他转回头,依旧注视着夏别枝:“不过女郎可要慎重,本座此生还未见过能进到大罗殿十二层还能平安归来的人。”
夏别枝立刻收拢双臂,将墨团抱得死紧。楼梯口只有一片黑暗,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墨团回身看了眼夏别枝,眼神让夏别枝觉得很冷。
她心中生出强烈不安,慌张道:“那我也要去。”
墨团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
白发道人却一反其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的模样,拦住夏别枝再次劝阻道:“女郎莫要冲动,你并非是与十二层有缘之人,那台阶也并非是因女郎而现身的,强行插手与己身无关的因果,招来的祸端可不是搭一条命上去那么简单。”
“那你别去,我一个人去看看。”
墨团从夏别枝怀抱里跳到地上,回身用它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夏别枝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夏别枝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团如一团黑云飘上了台阶。而她在墨团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起,周身除了脚下都瞬间崩塌成了深渊,无论往前往后都无路可走。
夏别枝闭上眼睛冷静了会儿问:“上面究竟是什么?”
白发道人答:“本座也是人,故也还未曾登上十二层。”
他见夏别枝目不转睛地盯着通往十二层的台阶,突然又说:“那神物与女郎关系如此亲密,可女郎看起来却不知它的来历,是以才会如此担心。但本座却认为女郎该庆幸才是,与非人之物结合,过于炙热的感情只会对你造成伤害。”
夏别枝没有心情理会白发道人的话,墨团离开时看她的眼神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凉薄,而在此之前唯一的变数就是那段莫名出现的台阶。
墨团看起来像是被一种稀有的珍宝蛊惑了,但夏别枝唯一能想到的东西就是墨团的身份,它的记忆。
她之前一直希望墨团能找回记忆,现在才觉察出害怕来。可却不是因为担心墨团会受到伤害,纯粹是因为私心,担心自己被抛弃,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白发道人走到窗边,推开了窗,阳光洒进来,停在了台阶前。
夏别枝背后热得发烫,大罗殿很高,连阳光都格外的热烈。
她问白发道人:“为何楼下的窗户被堵死了,唯独十一层能开窗呢?”
白发道人站在窗边,清风徐来,吹动他的广袖:“那是因为大罗殿一到十层皆是地狱,地狱自然透不进光。”
“可地狱不该有十八层吗?而且……”
夏别枝微微侧身,瞥向身后:“第十层不是还有你的塑像吗?那些人都在地狱里叩拜什么呢?”
“人人都知道注定要死去,所以一生都在为死亡做准备,本座也是如此,将塑像安在地狱之中,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夏别枝并不理解、接受白发道人的说法,她倒是对窗外的风景很感兴趣。
能看到整座城和城外的树林、小路,以及另一座城。
“真有另一座城。”
夏别枝说得很小声,白发道人居然听见了:“那座是卫城,建造它就是为了护卫皇城,是以除了皇宫之外,处处都与皇城一致。”
夏别枝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此等事,若只是模仿皇城规制倒是常见,建造两个一模一样的皇城,怎么都不合理。
“这样做不仅违制,而且劳民伤财,就只为了护卫皇城,那要防备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呢?”
“女郎应该见过能幻化成人的野兽吧,那种野兽以人为食,普通人难以辨别,且吃的人越多,伪装得就越像,也越难以捕捉。”
什么叫“应该见过”……
“你可认识一个名唤飞黄的道人?”
白发道人:“是,前夜他死了。”
他接着说:“用皇城和卫城做一个囚笼,那些野兽只能游荡在城外丛林之中,徘徊于两城之间,便没机会离开去骚扰其他城池的百姓,相比起来浪费些土木金银也不算什么。”
夏别枝之前一直认为是飞黄施了妖法,把人变成了野兽,即便现在白发道人也这么说,她还是不信。
她虽然足不出户,但看过很多书,其中也有史书,却从未见过有关于野兽之事的记录。
且二层的牌位上都是周姓,那位陈姓妇人若真是王妃,那她的丈夫就是皇室,皇室姓周吗?她清楚得记得自己看过,虽然想不起来到底姓什么,但绝对不是周。
“敢问本朝疆域有多广呢,又有多少百姓呢?”
白发道人眨眨眼,语气突然变得很奇怪,一顿一顿的,不像个真人:“女郎,昨夜我叫你来大罗殿,其实是想让你成为神山的圣女,护佑尘世和皇族。”
夏别枝刚刚的问题对白发道人这样地位尊崇的人来说应该不难回答,不知他为何避而不答,而且还突然说了件毫不相干的事,着实令她无法理解。
所以她又问了一遍:“敢问本朝疆域有多广呢,又有多少百姓呢?”
白发道人的语气依旧一顿一顿:“女郎,昨夜我叫你来大罗殿,其实是想让你成为神山的圣女,护佑尘世和皇族。”
这太可怕了!
夏别枝的后背所有汗毛顿时立起,冷汗直流。
她突然想起她背后还有一个真人的塑像,她现在脑海里全是那个塑像无声地走在自己背后,笑着露出全部的牙齿,往她脖颈里吹气。
这个世界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啊!
之前是人变成母牛,生出的孩子是蓝皮的巨人,现在是能变成人的野兽,还有奇怪的道士。丝毫不相干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世界里,这种荒谬就像翻开一本史书,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志怪游记和诗经。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订书之人突然疯了,才会把不同领域的书页订在同一本书里。
白发道人很久没得到夏别枝的回答,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夏别枝慎重考虑着,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她已经想象到她如果拒绝了,她身后的塑像会不会举起手把她砸扁,亦或是也会被白发道人施法变成一只野兽……
若是要答应……
“圣女是做什么的?”
白发道人终于恢复正常的语气:“圣女主祭祀,是天神和人间的使者。”
又有天神了。
“你说让我做圣女,那你就是国师了,所以你见过天神吗?”
白发道人点头:“本座不曾见过。”
所以点头是代表他是国师。
“你身为国师都不曾见过天神,那作为被你任命的圣女又如何能沟通天神呢?”
这话似乎又问到了白发道人无法回答的领域,他又开始问:“女郎,昨夜我叫你来大罗殿,其实是想让你成为神山的圣女,护佑尘世和皇族。”
这场景实在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曾经她屋里伺候的女使和婆子也是这样的,日日同她说,她会嫁到侯府去。
夏别枝蹲下身,她心跳得太快、太慌了。尤其是墨团不在,她实在是害怕。她以为她逃出了囚笼,但实际上只是进到了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囚笼罢了。
她曾在诗集里看过一句话“世人皆醉我独醒”,她当时不懂,醒着有什么不好,现在她才理解那种痛苦,甚至开始怨恨。为什么是她呢?
“我不要做圣女,凭什么是我?”
白发道人又恢复了正常:“女郎应该知道,你和常人不同,你的体内有一种神力。”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从未见过神,又何谈神力?”
夏别枝将头埋在膝上,现在黑暗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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