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敲。
最终只发了一个字:在。
赵明远的消息回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一直在等他的回复,确认他在不在似的。
赵明远:我刷到你的视频了,同行群在转发。是不是忙不过来了?我看评论区说队伍好长。
言澈:确实很忙,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赵明远:你那缺人吗?要不要招兽医?
言澈正要打字说“正准备发招聘广告”,赵明远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追了过来。
赵明远:我想来。
言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失神愣怔了好几秒,脑子里瞬间翻涌出关于赵明远的记忆。
赵明远是隔壁班稳居前三的学霸,每学年的校级一等奖学金从未缺席,毕业后也是一路顺遂。顺利入职省会一线城市的连锁宠物医院,薪资待遇优厚,月薪过万,前途一片坦荡。
他这种级别的兽医,跳槽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来他这小破诊所?疯了吧?
不过…要真能来,那还真是个靠谱的人。
大学时,他借了笔记第二天一定会还,答应帮占座一定会在图书馆开门前就到,小组作业从来不会拖到最后一天。
如果能拉来做员工,那绝对是稳重靠谱的优秀员工。
言澈:你认真的?我的店就那点规模,甚至上个月还在亏损,也开不起多少工资。
赵明远:没关系,工资有点够吃饭就行。
他的回复依旧干脆温柔,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深思熟虑,非一时兴起。
言澈咬了咬下唇,快速在心底盘算起诊所最近的现金流。
这两天人流量突然暴涨,营业额直线飙升,勉强摆脱了亏损的窘境,但终究根基不稳。他倒是想给高薪,却实在囊中羞涩,可开太低,又无疑是不好。
斟酌再三,他打出一个诚恳的薪资,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忐忑。
言澈:我这……现在大概只能开到六千。
这个薪资,在他们这个三线城市里算不低了,但对人家以前月薪过万的来说,属于是降了好几档。
言澈做好了对方犹豫、推辞,甚至直接拒绝的准备。
可屏幕那头的回复,依旧利落得让人意外。
赵明远:可以的。我后天来上班可以吗?
他心头一松,又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追问。
言澈:你从省会一线城市回来了?
赵明远:嗯,大城市虽然挣得多,但消费也高,压力太大。
言澈:行,后天见。你到了直接来店里。
对话短暂停顿,就在言澈以为聊天即将结束时,赵明远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赵明远:对了,你现在是一个人租房吗?
言澈:是啊,怎么了?
赵明远:我想工作日住到店附近,上班方便一点,周末再回家。但房租有点贵,你租的房子有空房间吗?能不能租给我个单间?
言澈读完这条消息,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房子。
这间老式居民楼的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确实有个次卧,只不过那个次卧目前的使用者是猫。
次卧放置着猫窝,和一座被抓得面目全非的猫爬架,墙上挂着猫抓板,地上散落着几个乒乓球——那是奶牛猫最喜欢的玩具。
三只猫已经把那间屋子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尤其是奶牛猫,每天晚上都要在猫爬架最高那一层睡觉,雷打不动。
不过,这两天诊所的流浪猫狗被领养出去,收容间就会腾出位置,家里的猫就可以移过去,次卧也就能腾出来。
有个室友帮忙分摊房租和水电费也不是坏事——他一个人住这快两年,每个月的水电费单子都让他肉疼,夏天开空调电费真的很贵。
思及此,他立刻回复。
言澈:有个空次卧,现在暂时放了点猫咪的用品。我这两天抽空收拾干净,你搬过来正好合适。
言澈:房租一个月五百,水电费平摊,行吗?
赵明远:没问题,辛苦你了。
言澈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舒了一口长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小破诊所在经历了一年多的濒死期之后,突然像被踩了一脚油门,轰隆隆地开始往前跑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了片刻,眼底的疲惫消散大半,随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招聘软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发布了招聘公告——招助理一名,负责挂号、接电话、扫地、协助诊疗等杂活,月薪4000单休。
思索两秒,他特意在备注栏添上关键一行:可开具正规实习证明。
这一条对大学生来说比加薪还有吸引力,而且大学生对实习薪资要求没有那么高,他们肯定能接受四千。
赵明远的六千,助理的四千,以后每个月要多出一万块的支出。按这最近的人流量,应该能撑得住。
应该吧……
言澈的底气也不是很足,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
处理完这一切,他关上手机,从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腿被三花压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撞到茶几。
他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几秒,走进卧室。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盘在栖架上的黑蛇。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蛇的黑色鳞片泛着一层幽幽的暗蓝色光泽。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格外清晰,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后天有个人要搬来住,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言澈压低声音,像在跟它商量家务事。
自从上次带着它一起看悬疑电影后,言澈便愈发笃定,自家这条黑蛇的智商远超普通蛇类,家里有变动跟它商量一下也是必要。
饲养箱里的黑蛇闻声,瞬间有了明显的反应。
原本放松舒展、呈慵懒盘坐状态的修长蛇身,骤然紧绷起来。狭长的冰蓝竖瞳急速收缩,从松弛的椭圆,骤然敛成细窄锐利的一线,是极致警惕、带着不悦的姿态。
它缓缓抬起了前半段身体,蛇头微微抬高,与言澈的视线齐平,漆黑的蛇尾轻轻脱离缠绕的藤蔓,尖端微微晃动,带着几分躁动。
“怎么了?”言澈察觉到了蛇的变化,伸手在玻璃上轻轻弹了一下,轻声安抚道:“他住次卧,不会进咱俩的房间,也不会打扰你睡大觉的。”
黑蛇静静凝望着他,薄色的蛇信子快速、频繁地吞吐了两下,频率远快于平时慵懒休憩的状态,满是焦躁与不满。
尾巴尖在垫材上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拍了拍,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抗议也没用,你又不能帮我交房租。”言澈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对他的不乐意进行了驳回。
蛇的尾巴尖又拍了一下垫材,这次拍的节奏明显比刚才重,垫材碎屑被震得弹起来一小片,落在它的尾巴尖旁边。
它显然不想答应。
蛇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用圆润的后脑勺对着他,脊背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身上写满了:我在生气。
这副闹别扭、耍脾气的模样,十分鲜活,完全不像一条冷血爬宠。
言澈不禁哑然失笑,“他性格很好的。”
他用哄人的语气轻声哄道:“而且他是来帮我的,我都快累趴下了……你总不能看着我累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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