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把航空箱拎到诊所的时候,正是早上七点五十,距离八点开业只剩十分钟,都怪蛇耽误了他的早上时间。
周六的巷子比平时更安静,理发店还没开门,殡葬铺的老头倒是已经坐在门口喝茶了,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言澈一手拎着航空箱一手掏钥匙,猫在箱子里发出好奇的喵呜声,隔着铁门往外张望,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把航空箱放在诊疗室靠墙的观察区,打开箱门让猫出来活动活动。
猫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三只脚着地,打着石膏的那条后腿悬在半空,用下巴蹭了蹭门框。
然后,它一瘸一拐地在诊疗室里挪了几步,最后在言澈的脚边坐下来,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饿了吧。”言澈蹲下来给它开了个术后专用的营养罐头,猫埋头吃得很香,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他趁着猫吃饭的功夫检查了伤口,缝线干燥整洁,没有渗液,没有红肿,愈合状况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骨折的腿虽然还打着石膏不能动,但脚趾已经能微微活动了,一切正常。
上午没有人来,言澈把诊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猫的视线就跟着他在诊所里转来转去,偶尔三条腿蹦跶几下,身体还挺好的。
下午三点刚过,诊所的门被推开了,门口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昨天那两个女孩站在门口,马尾女孩怀里抱了个航空箱——比言澈那个新得多,蓝色的,看起来是新买的。
另一个短发女孩手里拎着猫粮和猫砂,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接了重要任务之后的紧张和兴奋。
“医生!我们来接猫了!”马尾女孩探头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候诊椅上的猫,眼睛立刻亮了,“它都能自己坐了!”
猫好像也认出了她们,知道对方是救命恩人似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条腿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
它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蹦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喵喵声。马尾女孩把航空箱放下,蹲下来抱住猫,猫立刻开始用脑袋疯狂蹭她的下巴。
言澈从诊疗室出来,手里拿着猫的病历和出院注意事项。
他看着猫在女孩怀里翻出肚皮的撒娇场面,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这大概就是他最开始做宠物医生的初心和想要看到的场面。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言澈把病历递过去,又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三天后拆线,但石膏还要固定4周,饮食上要补钙。
两个女孩听得很认真,短发那个还掏出手机记了笔记。
“言医生,我们想拍几张照片,可以吗?”马尾女孩问,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机,“我们想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去,给猫找个靠谱的领养。我们俩没办法长期养,但想着至少帮它找个家。”
“可以。”言澈点了点头,把诊疗台收拾干净当背景。
两个女孩拍了猫的照片,又拍了猫打着石膏的后腿、病历单、诊所的招牌。
最后两人还拉着言澈拍了一张合影——言澈站在中间,表情有点僵硬,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拽着胳膊比了个耶。
猫在镜头边缘露出一截尾巴,画面构图不太讲究,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真的。
临走的时候,马尾女孩多给言澈扫了两百块,昨天说好的一千,她付了1200,对于两个小姑娘来说也是尽能力给最多了。
言澈挥挥手,目送她们抱着猫消失在巷子尽头。候诊区安静下来,跟着他转了一天的猫不在了,空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站了片刻,收拾东西,把猫用过的碗洗干净收好,心里想的是,希望它能遇到一个好主人。
做到晚上五点多都没有其他病人,言澈叹了口气,提前收拾了东西锁门下班。
今天是周六,明天周日他休息。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周休一天,虽然这一天也经常休不踏实,门上会挂写了他手机号的牌子。
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反正他住得近,从家跑到诊所也就不到20分钟的事。
周六的晚上言澈睡得很早。
洗完澡出来才九点多,他吹干头发往床上一倒,被子拉到下巴,感觉整个人在往下沉。
每天早八晚六地待在店里,他的身体终于撑到了休息日的临界点,可以好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黑蛇盘在栖架上,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睡。三只猫在客厅里,橘猫的鼾声隔着墙都能听见,但剩下两只还在蹦迪。
“晚安。”他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猫说的还是对蛇说的,然后眼睛一闭,意识就断了线。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言澈在深层睡眠里漂浮了整整十个小时,连梦都没有做。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是接近正午的那种明亮的白金色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他盯着钟摆看了一会儿,他上一次睡到这个点还是过年回老家那几天。
言澈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从上到下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像一串被压紧的弹簧终于松开。
阳光照在被子上把棉布晒得暖烘烘的,他赖了十分钟的床,直到客厅的猫们开始用爪子挠卧室的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才爬起来。
言澈给它们添了粮换了水,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周末该有的味道。
吃完早午饭之后,他站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周末是他做家务的日子,积了一周的衣服要洗,猫砂盆要彻底清理,地板要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铲了猫砂换了新的,拖把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湿漉漉的弧线。
三只猫蹲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监督他干活,橘猫看到拖把经过的时候还伸爪子拍了一下拖把头,以示参与了家务劳动。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擦了一把汗,目光落到了卧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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