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死了。”
“我当初就叫她不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当情妇，尤其还是有妻室的男人，她以为她能野鸡变凤凰吗？我们这类人，就别想着攀高枝了，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轰隆一声巨响，卓观月从梦中惊醒，浑身激起冷汗，黏腻地裹在皮肤上。八月份，正是香港多雨的季节，闷热又潮，床头旋转的老旧电风扇一点儿也没用，香港电费很贵，他租的房子有空调，但舍不得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室内的墙体很快泛出一层潮润的薄光。
卓观月打开台灯，拿起放置在床头柜的润喉糖，捻起一颗喂进嘴里，出神地望着窗外夜景，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可白天看见的画像电影胶卷自动在他脑海里播放。
千禧年后，香港回归不久，经济仍在转型期。从前那种明目张胆的黄赌生意，渐渐不敢再摆在台面上，尤其是在政府的严打之下，很多旧门路都收了起来。
不过总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机会，只是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
街头嘈杂混乱的低级歌舞厅或者是卡拉OK，变成了装修豪华，门槛森严的高级会所，像油麻地、尖沙咀、铜锣湾一带居多，很多豪门，上市公司老板和外籍客商都喜欢在里面应酬，俗称“风月场”。
塘西会所在尖东，延续了日式高级夜总会的风格，靠近维港，是尖东最大的娱乐会所，小凤就是其中的陪酒女。塘西里面的姑娘，无论是从相貌还是身材，样样出挑，那都是经过“严加筛选”，才留下来的。
有时候陪客人陪的高兴了，好则被包养，每个月有金主打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去操心自己的业绩。未婚包养呢，叫“情人”，已婚包养呢，叫“情妇”、“二奶”，是最见不得光的东西，王姐说了，勾引也得眼光好点儿，别见着个有钱人就往上凑，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得不偿失。
小凤被她现在的靠台骗了。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张扬，一颦一笑尽是风情万种，算塘西里头的头牌姑娘，包养她的男人少说有七七八八，都是手里有些小钱的暴发户，而这位是中环某金融公司的老总，年龄三十岁左右，一个月的包养费都能抵上她前面所有金主加起来的数额。
谁会为钱过不去呢。
小凤问，老板，你这么年轻有为，到底结没结婚啊？
靠台笑了笑，回答说，没有。
正宫亲自来塘西闹场的时候，小凤还不信，在女人面前趾高气昂，完全没把别人的大老婆放在眼里。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正妻，其实偶尔会对二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蹦跶到她面前来，老婆也不会说什么，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喜欢漂亮年轻的姑娘玩玩是很正常的事儿。
那次过后，塘西的姐妹们都在劝小凤，劝她放弃现在的靠台，香港的有钱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再得到小凤的消息，就是她已经死了的消息。
塘西还有种姑娘，是歌女。只管上台唱歌，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卓观月身为塘西的台柱，来听过他唱歌的权贵还是富商，一致评价他那嗓子跟沾了蜜儿似的。当然，也有出手阔绰包养卓观月的大人物，卓观月来塘西就像王姐展示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为了钱过不去。
卓观月的前几任金主，他们喜欢的是臣服、乖巧，像狗一样对他们摇尾乞怜，先开始卓观月还会配合他们表演，渐渐地，卓观月厌倦这样的讨好，他们除开能给他钱，给不了任何名分和权力，像歌女和陪酒女，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小凤的死，让卓观月想起之前的旧事。
他那会儿的金主是环荣地产大老板赵景明，男人四十出头，坐拥数家上市公司，在尖东圈子里势力根深蒂固。一次在包厢，赵景明要他陪生意伙伴“应酬”，卓观月不肯，他本是男人身边的人，那种“应酬”意味着什么，说明赵景明把他只是当成供人玩乐的物品。
赵景明被拂了面子，脸色冷沉，“卓观月，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一个唱歌女，你信不信，我想搞死你很容易。”
卓观月信。难道他应下应酬，就能有命活下来吗？这个卓观月不信。
总之这是卓观月第一次和金主撕破脸，赵景明花钱咽不下这口气，那段日子卓观月不太好过，最后还是王姐去求她的靠台才摆平这事儿，赵景明看在那靠台的面子上作罢。但卓观月“不听话”已经让赵景明带到他们圈子里去了，没人再阔绰地给他打赏，也没人再提出包养。
不听话的小情儿，金主凭什么花钱？她们需要钱，偏偏有钱有势的就抓住了这一点。
而卓观月没想到，遇见陈鹤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变。
头一晚上想着小凤的事儿，卓观月没怎么睡好，坐在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化妆。他底子好，不用化太浓的妆，身体构造原因，他喉结小到几乎看不出来，胸部微微发育，头发也是自然而然蓄成了长发，尾稍卷成大波浪，上妆仅仅是描眉和涂红唇。
塘西的姑娘都很受欢迎，有钱人的口味挑，有时候带情人参加什么晚会，首先面子上要过得去，其次，他们讲究的是“干净”，不是随便的足浴店、按摩店的手艺人能进入上层的纸醉金迷。
“哎，黑眼圈不遮一下？”小情穿着高跟鞋的鞋尖轻踢卓观月，烈焰红唇叼着根女士香烟，斜挑柳叶眉问。
“很明显吗？”卓观月凑近镜子，左看右看。
“当局者迷，喏，还是遮一下吧，”小情扔给他一盒遮瑕膏，“昨晚没睡好吧。”
“嗯，”卓观月手中动作不停，“闭眼就是小凤。”
“我也是，听说她还有个养老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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