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烛火比平时多点了两盏。
墙上挂着一幅京城简图，墨线勾勒出主要的街巷轮廓，几条水道蜿蜒穿过城区，像这座城市流动的脉络。地图很旧，边角已经泛黄，但上面新添了许多细小的标记——朱砂点、墨圈、还有用炭笔写下的蝇头小字。
陆沉舟站在地图前，手指从质子府的位置向外划开，停在西市、东城、码头、官衙区……每一个标记点，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监视哨，一个需要掌握的节点，或者一个已知的威胁。
“西院的防御体系已经运转了半个月，没有出过纰漏。”陆沉舟转过身，看向坐在案后的慕容昭，“‘影刃’的日常训练和协同也磨合完毕。现在，他们像一把磨好的刀，只等着出鞘。”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北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慕容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笔，笔尖在空白的纸面上轻轻点着，墨迹晕开一个个小点，像在思索，又像在计算。
“出鞘之后呢？”她问，眼睛没看陆沉舟，而是看着墙上的地图。
“成为殿下的眼睛和耳朵。”陆沉舟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质子府固若金汤，但我们不能永远缩在这里。外面发生了什么，谁在盯着我们，谁和谁在暗中往来——这些，我们都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影刃’有十二个人，是从北疆带过来的精锐。他们擅长的不只是搏杀，还有潜伏、侦察、追踪。与其让他们在府里消耗，不如放出去，撒进京城这片海。每个人都是一颗钉子，钉在关键的位置上，连起来，就是一张网。”
慕容昭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沉舟脸上。
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像北疆的岩石，风吹日晒都不会改变形状。但此刻，那岩石般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炽热的东西——那是渴望行动，渴望证明，渴望将一身本事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
“风险。”慕容昭只说了两个字。
“有。”陆沉舟承认，“身份伪装可能被识破，行动可能暴露，信息传递可能被截获。但如果不出去，我们就是瞎子、聋子。柳党在暗处有多少眼线，皇帝的人在盯着哪里，甚至街头的流言在传什么——这些都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风险。”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的目光沿着那些标记点移动，从西市到东城，从码头到官衙区，最后停在几个特意用红圈标出的位置——那是容璎的重要据点，还有沈擎在城外的秘密联络点。
“需要多久能铺开？”她问。
“第一批，三天。”陆沉舟答，“十二个人，分四组，每组三人。身份已经准备好——车马行的伙计、茶馆的跑堂、码头的苦力、镖局的趟子手。都是萧质子那边安排好的，背景干净，经得起查。”
“萧执知道你的计划？”
“知道一部分。”陆沉舟道，“我跟他要了这些身份，没说要做什么。但他应该猜得到。”
慕容昭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转身走回案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折好，递给陆沉舟。
“去请萧质子来。顺便，让谢先生也过来。”
萧执来得很快。他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袖口束得很紧，像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谢惊澜跟在他身后，穿着半旧的靛蓝棉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密室的门关上，四人围坐在案边。
陆沉舟将他的计划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包括人员的分组、伪装的身份、初步的侦察目标，以及如何与容璎的渠道、沈擎的联络点建立安全的间接联系。
萧执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拿起陆沉舟准备好的那几份身份文书，一页页翻看。车马行的伙计叫王大力，茶馆的跑堂叫李小二，码头的苦力叫赵老四……名字普通，背景简单，都是京城里最常见的那种人。
“这些身份，是我早年置办产业时顺手埋下的。”萧执放下文书，看向陆沉舟，“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来路，在官府有备案，甚至有些还有‘熟人’。用它们做掩护，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很难被发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条——用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一旦暴露，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联系，绝不能牵连到质子府。能做到吗？”
陆沉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能。‘影刃’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好。”萧执点了点头，转向慕容昭，“我同意。”
谢惊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计划可行，但有几点需要细化。”他翻开小本子，指着上面画的简图，“信息传递的路径要设计成网状，而非线性。每个点之间最好能有两条以上的联络方式，且互不知情。这样即使一个点被拔掉，也不会影响整体。”
他又翻了一页：“侦察目标要分优先级。柳党的核心区域暂时不要碰，先从外围开始，熟悉环境，收集公开信息。最重要的是摸清街巷地形、人员流动规律、以及可能的安全屋和逃生通道。”
陆沉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慕容昭等谢惊澜说完，才开口：“陆统领，就按谢先生说的调整。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人到位。七天，我要看到第一份完整的侦察报告。”
“是。”陆沉舟站起身，抱拳一礼。
“还有，”慕容昭叫住他，“告诉出去的人，他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活着，是看着，是听着。刀要藏在鞘里，才是最锋利的。”
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明白。”
他转身离开密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密室里又安静下来。萧执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新添的几个标记点——那是陆沉舟刚刚指出的第一批渗透位置。
“十二个人，撒进京城这片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他轻声说。
“但水底下的暗流，他们能感觉到。”谢惊澜接口，声音平静，“有时候，感觉到的比看到的更重要。”
慕容昭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重新坐回案后，提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着什么。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专注的神情。
她在计算。
计算风险，计算收益，计算每一步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现代的情报战有卫星，有网络，有大数据。而这里，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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