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府城。
苏湘站在城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城比她想象的大太多。城墙有三丈高，城门楼子雕梁画栋，进进出出的人流像河水一样，怎么都流不完。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挑担的，有推车的，还有穿着绸缎衣裳摇着扇子的少爷小姐，慢悠悠地走，好像天塌下来也不着急。
二牛在旁边说：“姑娘，这就是府城。比咱们镇大几十倍。”
苏湘点点头。
她跟着二牛往里走。
一进城，声音就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哭闹声、马车轱辘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吵得人耳朵疼。
街道比镇上的宽三倍，两边全是铺子。布庄、粮铺、酒楼、茶肆、首饰铺、当铺，一家挨一家，招牌挂得密密麻麻，看都看不过来。
有人在路边卖糖葫芦，红彤彤的一串串，插在草把子上。有人在卖捏面人，手里捏着捏着，就捏出个孙猴子来。还有人在卖艺，敲着锣，吆喝着，让人围成一圈看。
苏湘站在街边，看着这些人。
穿绸缎的太太从她身边走过，连眼角都不扫她一下。挑担的脚夫擦着汗跑过去，差点撞到她。几个小孩追着跑，从她腿边钻过去，转眼就不见了。
老瘸跟在她脚边，东张西望，有点紧张。
二牛说：“姑娘，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我认识一家客栈，便宜，干净。”
苏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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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在一条巷子里，不大，但确实干净。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笑眯眯的，收了钱就带他们去看房。
两间小房，挨着，一人一间。老瘸跟苏湘住。
安顿好了，二牛过来敲门。
“姑娘，您先歇着。我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顺路的车，能带咱们一程。从这儿到仙门，还得走好几天呢。”
苏湘说：“你去吧。”
二牛走了。
苏湘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条小巷，对面是别人家的后墙。看不见街上的热闹，只能听见远远的喧哗声，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老瘸趴在她脚边，很快打起呼噜。
苏湘没睡。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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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巷子走出去，又回到那条大街上。
天快黑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铺子门口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照得街上亮堂堂的。卖糖葫芦的收了摊，卖艺的也散了，但人还是多，比白天还多。
苏湘找了家茶馆，进去坐下。
茶馆很大，比老郑那间大十倍。里面坐满了人，喝茶的，聊天的，听书的，嗑瓜子的，闹闹哄哄。
苏湘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
她看见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大摇大摆走进来，掌柜的亲自迎上去，点头哈腰，把他领到最好的位置。胖子点了最贵的茶，喝了三口，放下，走了。那茶钱，够她吃半个月。
她看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七八岁，瘦瘦的，捧着一篮子花进来，挨桌问要不要买。有人摆手，有人不理，有人骂她走开。她走到一个穿绸缎的太太面前，话还没说完，那太太就皱起眉头，挥着手让丫鬟赶她出去。小姑娘跑出茶馆，站在门口，抹了抹眼睛，又进去了。
她看见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蹲在茶馆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没人理他。有个小伙计端着一碗客人喝剩的茶出来，随手泼在地上，溅了他一身。他躲了躲，没吭声，继续蹲着。
苏湘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老秀才的话。
“这世上的事，没那么多非黑即白。”
她不知道那个胖子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不知道那个太太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那个老头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这城真大。
大到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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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二牛来敲门。
“姑娘，打听到了。后天有辆送货的马车去仙门，能捎咱们一段。不过得自己出饭钱。”
苏湘点点头。
二牛说：“那今天明天，咱们就在城里歇着。姑娘您想逛逛不？”
苏湘想了想。
“我想去趟城隍庙。”
二牛愣了愣：“城隍庙？那儿住的都是……姑娘去那儿干什么？”
苏湘说：“找个熟人。”
二牛没再问，点点头：“那我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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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在城东，离客栈不近。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越往东走，房子越破，路越窄，人越少。等到了城隍庙，已经看不见那些穿绸缎的人了。
庙很大，但破破烂烂的。门口的柱子漆都剥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庙前的空地上，蹲着坐着几十个乞丐，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用破碗吃饭。
苏湘站在庙门口，往里看。
二牛在旁边说：“姑娘，您要找谁？我帮您问问。”
苏湘说：“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瘦，在镇上住过。在这儿给人洗衣裳。”
二牛点点头，走过去，挨个问。
问了一圈，回来摇头。
“姑娘，都说没见过。”
苏湘不死心。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个老乞丐蹲在墙角，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老乞丐睁开眼，看着她。
苏湘又说了一遍。
老乞丐听完，想了想。
“洗衣裳的女人？有。庙后头有一个，来了一年多了。瘦，不爱说话。”
苏湘心里一动。
“在哪儿？”
老乞丐指了指庙后面。
苏湘站起来，绕到庙后。
庙后是一片空地，长满了野草。空地边上有一口井，井边蹲着一个人，正低着头在洗衣裳。
瘦瘦的，背有点驼，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苏湘走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
苏湘愣住了。
是刘寡妇。
她比在镇上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来，眼睛凹进去，手上全是裂口。但她还活着，眼睛里还有光。
刘寡妇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姑……姑娘……”
苏湘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活着。”
刘寡妇点点头。
“活着。”
苏湘看着她。
她瘦了，老了，手上全是茧子。但她还活着，还在这儿洗衣裳，还看着人，还会说话。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刘寡妇问。
苏湘说：“路过。来找你。”
刘寡妇愣了一下。
“找我？”
苏湘点头。
刘寡妇低下头，继续洗衣裳。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姑娘，你给我的那块灵石，我用了。”
苏湘没说话。
刘寡妇说：“我本来想攒着。后来病了，没钱抓药，就用了。”
她顿了顿。
“等我还你。”
苏湘摇头。
“不用还。”
刘寡妇看着她。
苏湘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
刘寡妇看着那块灵石，眼眶慢慢红了。
“姑娘……”
“拿着。”苏湘说，“不是借的。是给你的。”
刘寡妇不说话。
苏湘站起来。
“我走了。”
刘寡妇抬起头。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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