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湘睡得很沉。
身上太疼了，疼到后来反而不疼了，变成一种木木的感觉。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老周躺在床上，梦见墨渊浑身是血，梦见刘二脑袋上的疤，梦见那些人一拳一拳打在她身上。
然后她梦见老秀才。
老秀才坐在院子里，那条瘸腿狗趴在他脚边。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姑娘，你来了。”
她想走过去，但走不动。脚下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她。
老秀才还是笑着，慢慢变淡，变淡，最后不见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和梦里一样。
她躺着，看着那束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平时的动静。是那种……乱糟糟的，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她一下子坐起来。身上疼得她一抽，但她顾不上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平时那些晒太阳的，是张远山的人。十几个，穿着杂役的衣裳，但气势不对。他们站在那儿，把互助会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张远山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那种客客气气的、让人摸不透的笑。
他看见苏湘，点了点头。
“姑娘，早啊。”
苏湘站在门口，没动。
老周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苏湘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叔，你别动。”
老周躺回去，但眼睛盯着门口。
大山蹲在墙根底下，脸色发白，没动。
刘二从旁边跑过来，被两个人拦住，按在地上。
苏湘看见刘二被按着，脸贴着土，挣扎不动。
她转回头，看着张远山。
张远山还是笑着。
“姑娘，今天来，是想借你一样东西。”
苏湘说：“什么东西？”
张远山说：“名单。”
苏湘说：“没有。”
张远山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名单在你手里。墨渊给你的。”
苏湘没说话。
张远山说：“姑娘，你留着那东西，对你没好处。交出来，咱们相安无事。不交……”
他往身后看了看。
那十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苏湘说：“我说了，没有。”
张远山的笑容收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摆了摆手。
“搜。”
那十几个人冲进屋里。
苏湘被推到一边，靠在墙上。她看着那些人翻她的东西。
抽屉拉开，东西扔了一地。账本，借据，野菜，蘑菇，盐，全扔在地上。有人踩上去，那些东西被踩烂了。
老秀才的书箱被掀开。那些文章被一本一本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有人拿起来看了看，嗤笑一声，扔在地上，踩上去。
老周躺在床上，有人把他推起来，翻他身下的被褥。老周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老瘸冲上去叫，被人一脚踢开，撞在墙上，呜咽着趴下。
小石头从里屋跑出来，被人拎起来扔到一边，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
苏湘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文章被踩烂，看着老周摔在地上，看着老瘸被踢开，看着小石头被扔到一边。
她攥紧了拳头。
但她没动。
张远山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
“姑娘，你还是交出来吧。省得麻烦。”
苏湘看着他。
“没有。”
张远山叹了口气。
“行。继续搜。”
那些人搜得更凶了。床被掀了，柜子被翻了，墙角的柴火堆被扒开，灶台被砸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但还是没搜到。
张远山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走进屋里，站在苏湘面前。
“姑娘，我再问你一遍。名单在哪儿？”
苏湘看着他，不说话。
张远山盯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是那种阴恻恻的、让人发寒的笑。
“姑娘，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你护不住那张名单。你护不住任何人。”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他回头，看着苏湘。
“姑娘，那个老头，叫老周是吧？”
苏湘的心一沉。
张远山说：“他替你挡过打。很好。”
他笑了笑。
“下一次，就不是打了。”
他走了。
那十几个人跟着他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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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地上全是东西。账本撕烂了，借据踩脏了，野菜蘑菇盐全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老秀才的文章散落一地，有的被撕了，有的被踩了，有的沾上了泥。
老周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起不来。
老瘸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呜呜地叫。
小石头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哭不出声。
刘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土，跑过来。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苏湘摇摇头。
她走过去，把老周扶起来，扶回床上。
老周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东西……”
苏湘说：“在。”
老周愣了一下。
苏湘说：“没搜到。”
老周看着她，说不出话。
苏湘走到墙角，把老瘸抱起来。老瘸在她怀里发抖，舔了舔她的手。
她抱着它，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老瘸，走到门口。
院子里，大山还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一动不动。
刘二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
“姑娘，咱们怎么办？”
苏湘看着远处。
那些盯梢的人还在。又蹲回去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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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湘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那些文章。
老秀才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现在有的撕了，有的踩了，有的沾上了泥。
她把它们捡起来，一张一张摊平，放在桌上。
小石头蹲在旁边，帮她捡。
“姐姐，这些书还能要吗？”
苏湘说：“能。”
小石头说：“可是都破了。”
苏湘说：“破了也能要。”
她拿起一张撕成两半的，看了看，放在旁边。
回头再粘。
刘二在收拾别的东西。账本撕烂了，他一张一张拼起来，用浆糊粘。借据踩脏了，他拿布擦，擦不掉的，就放在一边，等苏湘看。
大山从门口走进来。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
苏湘抬起头，看着他。
大山说：“姑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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