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走后的第十五天，互助会门口的人更多了。
从四十几个变成五十几个，从五十几个变成六十几个。凳子摆了三排还不够，有人就坐在自己带来的破布上。墙根底下蹲满了人，一直排到院门口，又排到院墙外面。
老周还是坐在门槛上，老瘸趴在他脚边。他每天从早坐到晚，看着那些人，看着院门口那条土路。太阳晒着，风吹着，他不动。
柳凝坐在他旁边。她没回内门，每天就坐在这儿，和老周一起等。她话不多，但偶尔会跟老周说几句，偶尔会站起来，在人群里走一走。
刘二每天在人群里穿梭，端水，递东西，跟人说话。他脑袋上那道疤已经淡了，但还在。他哥刘大也还在，腿跛着，但坐得很稳。
大山还是蹲在老地方，但现在会跟旁边的人说话了。说得很慢，一句一句的，但能说。旁边的人也不急，就听着，偶尔点点头。
春兰没走。她每天来，坐在凳子上，看着远处。她弟弟病好了，考上了内门，但她还在这儿等着。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她说：“苏姑娘没回来，我回去干什么？”
周远也没走。他师弟阿贵能下床了，每天也来，坐在周远旁边。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他说：“等苏姑娘回来，我要给她磕头。”
还有很多人。叫不出名字的，面生的，以前没见过的。有杂役，有外门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坐在那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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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天忽然变了。
原本好好的太阳，一下子被云遮住了。风刮起来，凉飕飕的。有人抬起头，看着天，嘀咕了几句。
然后天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上面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周抬起头，看着天。
柳凝也抬起头，脸色变了。
那些坐着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天。
天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人身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苏湘何在？”
老周愣住了。
柳凝站起来，看着那道金光。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
“苏湘何在？”
没人回答。
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周开口了。
“她不在。”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何处？”
老周说：“魔界。”
那声音又沉默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风停了，云停了，连呼吸声都停了。
过了很久，那声音又响起来。
“她为何去魔界？”
老周说：“救人。”
那声音说：“救谁？”
老周说：“墨渊。”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天，有人攥紧了拳头。
然后那声音说了一句话。
“她的事，我知道了。”
金光慢慢收回去，那道裂缝慢慢合上。
天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云散了，太阳出来了，风停了。
但院子里的人，都没动。
他们看着天，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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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看着柳凝。
“姑娘，那是什么？”
柳凝的脸色还有点白。
“仙界的声音。”
老周说：“仙界的人？”
柳凝点点头。
老周说：“他们问苏姑娘干什么？”
柳凝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名单的事。”
老周愣了一下。
柳凝说：“那份名单上有仙界的人。他们肯定知道了。”
老周说：“那他们是来……”
柳凝说：“不知道。”
她看着天。
“但至少，他们知道她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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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周坐在门槛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那道金光，那个声音，那句话。
“她的事，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是帮她还是害她？
他问柳凝。
柳凝说：“不知道。”
她又说：“但起码，她不是一个人了。”
老周看着她。
柳凝说：“仙界的人知道了她，就会有人盯着她。盯着她的，不一定都是坏人。”
老周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
月亮很亮，照在那条土路上。
那条路还是空的。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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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苏绾绾站在时序镜前。
她看着互助会门口那些坐着的人，看着老周和柳凝说话，看着他们看着天。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另一个镜子前。
那是魔界的画面。
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光，一片荒凉的土地。一个人影正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是苏湘。
她还活着。
苏绾绾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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