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离开你们了吗?”何平生问道。
“是的,我的孩子没了……”愉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就在黑龙镇发生巨变的时候。”
她就这样,主动地提到了这个话题。
“你……”何平生有些迟疑起来。
“别担心,我还好。”愉娘此刻的神情有怅惘,也有几分释然,“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话题了。”
她看着何平生,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神情姿态也变得坦荡起来:“客官,我嘴笨,比不得老邱圆滑。事已至此,咱们也就不必互相兜圈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了,也省得我时时煎熬,更是惶恐不安。”
“愉娘子是个敞亮人。”何平生道,“那咱们便从那场巨变开始说起吧。”
“本来,大家都说黑龙镇是个得神龙庇佑的福地,我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也算安居乐业……”
“……直到灾祸降临,一切好像都变了……”
愉娘的眉头皱了起来,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可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迎接的将会是一场噩梦,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好运砸头上了呢……”
白衣仙人,翩然而至,降临人间。
黑龙镇地处偏僻,镇上居民们世世代代居于此地,最多不过听着龙神的传说长大。可龙神早已逝去,再不可得见。
但那仙门之中仙风道骨的修士们,可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小镇轰动,居民几乎倾巢而出,只为亲眼一睹那些仙人们的风姿。
愉娘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入回忆的恍惚:“客官,你是没亲眼见过那场面。那些修士,个个白衣胜雪,踏着云霞,周身光华流转,真真是……不似凡尘中人。他们悬停在镇子上空,衣袂飘飘,面容慈悲,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能让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正正好在自己耳边回响一般。”
何平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碗的边缘。她想象着那幅景象:偏僻闭塞的黑龙镇,被突如其来的“仙缘”砸中,会是怎样一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场景?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愉娘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说,黑龙镇地脉有灵,是难得的福地,他们愿在此开坛讲法,点化有缘人。镇上的孩子们,若是有灵根的,还能被带回仙山修行,求那长生大道……此话一出,镇上多少人蠢蠢欲动,都盼着自家孩子能够入选。毕竟,这可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珍贵仙缘啊!”
愉娘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当年的天真:“这话谁听了不心动?连那些平日里最是精明的一些老家伙,都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天上就磕起了头。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供奉,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献给仙人。”
“那时候,大家伙儿都高兴坏了。那些修士还赐下符水丹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老人们吃了,腿脚确实利索了;生了病的,也眼见着好了起来。镇子里一片欢腾,都说龙神显灵,派了仙使来护佑我们。”
说到这里,愉娘的眼中悲痛之意翻涌,“他们……他们确实挑选了几个根骨好的孩子,说是要带回仙门好生培养。其中……就有我的囡囡。”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接着说道:“我的囡囡才六岁,粉雕玉琢的,见人就笑。仙门中人说她根骨清奇,是修道的好苗子。囡囡舍不得离开家,哭着说宁愿不要求得长生,也要留在我的身边。我……我虽然舍不得,可想着这是孩子天大的造化,于是便咬着牙,含着泪,虎着脸,硬生生把孩子赶出家门,让她跟着其中几个仙门修士先离开了……”
愉娘的声音哽住了。
此刻,她已泪流满面。
愉娘抬起手,用力地抹了把脸,再开口时,面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谁曾想,这一送,就是永别。那几人带着孩子们走后不久,镇子上……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镇子周边的山林,那些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一夜之间就枯死了,叶子落得干干净净,树干变得像黑炭一样。接着是田里的庄稼,到了该抽穗扬花的时候,却大片大片地枯萎,结出的穗子都是空瘪的,一捏就碎!”
何平生听得眉头皱起,这分明就是大地中的地脉灵力被骤然破坏汲取后,结下的苦果。
他沉声问道:“那些留下来的仙门修士呢?他们作何解释?”
“解释?”愉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们只说这是福泽降临前的考验,是地气在转化过程中的一个小波折,让我们稍安勿躁,继续诚心供奉,自然会苦尽甘来。”
在那个时候,除了听信仙门修士的解释,黑龙镇的居民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们只能耐心等待。
如同一场美梦一般,黑龙镇好像终于迎来了转机。
小镇居民一早醒来,发现就在一夜之间,山上枯木重新变得枝繁叶茂,地里庄稼更是长势喜人,就连口鼻间呼吸吐纳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异常得甜美。
如同说书人传奇故事里的那个最终章回一样,他们终于得到了看似完美的结局。
白衣仙人不负所托,终于尽数辞行。
小镇居民一路敲锣打鼓,欢送他们眼中的恩人离开。
可……就在那些仙人离开的当日,变故便陡然发生。
愉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是那场黑雨!”
“那是一个昏黄的午后,天上没有一片云,地上没有一缕风,天色阴沉得像是要马上塌下来似的。忽然,就那样下起了雨。”
“那雨是黑色的,粘稠得像墨汁,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儿,闻着就让人心头发慌,恶心想吐。”
愉娘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住了粗糙的桌沿,指节泛白:“雨落在身上,火烧火燎地疼!沾到的地方,皮肤便会立刻起泡溃烂,我们只能赶紧躲进屋里。黑色的怪雨一直下,我听到牲畜在圈里惨叫哀嚎,没一会儿就倒毙了。镇上的老弱病残,淋了那雨的……没几个熬过当天晚上……”
她的声音哽咽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时至今日,仍可见当年的绝望和恐惧:“有人想逃,想离开黑龙镇,可他们发现,镇外不知何时早已迷雾笼罩,没有人能够出得去!我们只能困守在这黑龙镇中,听着黑雨一点一点侵蚀屋舍砖瓦,无望地慢慢等死。”
愉娘还记得,在那个末日之中,有的人疯狂酗酒,终日浑浑噩噩,只求一醉不醒;有人烧香拜神,整日躲在神像前,念念有词,燃尽香灰;还有的人,干脆一死了之,不愿日日煎熬着等待着死亡。
而愉娘,她仍然尽力如往常一般生活着。即使根本就不会再有人光顾,她也会把自家客栈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她的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尚存,因为囡囡还在黑龙镇外。也许有一天雨停了,囡囡还会回来,她要体体面面地去迎接自己的女儿。
可雨一直没有停下。
黑雨蚀骨,整个黑龙镇,终于生灵涂炭,再无活人。
可镇上之人仍然没有解脱,因为他们全部都变成了怨灵,甚至连死都不能。
何平生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她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愉娘口中的黑雨,应该就是天罚!
但小镇居民不过是连修道门槛都没摸着的凡俗之人,又怎么会有能力招致天罚?
而有能力在这里做下招惹天罚之事的,不必说,必然与那些仙门修士脱不了干系。
可本该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天罚,却是就这样落在了黑龙镇这方土地之上。
仙门竟然有如此偷天换日、移花接木之术!
何平生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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