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路程较之来时更短,脚步却愈发沉重迟缓。
离开那座县城的第二日,张扬帆便察觉身后缀上了尾巴。
踪迹并不张扬,视野尽头偶尔一缕极淡烟痕一闪而逝,转瞬湮灭,仿佛远处有人燃了一小簇引火,烧尽便无余灰,不留半点确凿行迹。
他未曾声张,只吩咐骡车,在下一处镇子多滞留一日。
一行人落脚镇上客栈,安稳过夜。次日,张扬帆照旧去往集市闲逛,故作若无其事。而后命随从赶着骡车,照旧从镇口原路驶出。他自己换去一身商服,悄无声息由客栈后门遁走,择一条荒僻土路,独自折返归途,本以为这般调虎离山,足以甩开尾随的眼线。
可第三日暮色垂落,行至一处险隘,第一批伏击骤然降临。
四五名身着深色短衣的杀手自两侧灌木丛暴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预兆。
队伍里那名退役锦衣卫反应最快,拔刀横身,挡在张扬帆身前。
短兵相接,刀刃相撞的脆响回荡在隘口,厮杀约莫一炷香时辰。
四人之中,文书负伤挂彩;旧卫拼死护着张扬帆边战边退,老医官拖曳着受伤的文书紧随其后。待到挣脱追兵,夜幕已然彻底笼罩山野。
张扬帆手臂被利刃划开一道伤口,虽不算深,鲜血已然浸透半边袖口。
他就地撕下一截布条草草缠紧伤处,不敢驻足休整,连夜继续赶路。
第二波伏击,于次日正午如约而至。
此番刺客人数更多,算计更是精准。好似早已算定他会取此道,连他会在哪处转角稍作歇脚,都预判得分毫不差。
那名锦衣卫旧人决意留下断后,高声催促张扬帆带着文书与老医官速速脱身。
身后金铁交鸣之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山林之间。张扬帆没有回头,一路疾行,直到奔出隘口之外,才缓缓放缓脚步。
他们再也没有等到那名断后的人。
待到暮色降临,张扬帆身侧,仅剩自己与负伤的文书二人。老医官于乱战途中失散,去向茫茫,生死未卜。
第四日傍晚,第三拨追兵再度追及。
面前立着一座倾颓的破庙。庙门半塌,香案犹存,香炉内积灰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扬起来,落了又积。
二人刚跨入庙门,追兵的脚步声便已迫至门外。
文书猛得一把将张扬帆推开:“大人快走!”
话音未落,便转身扑向庙门,以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入口。
张扬帆无暇悲恸犹豫,借着庙中昏沉微光飞快扫过周遭。目光落向香案之后那尊漆皮剥落的泥塑佛像。佛座为木质,侧边裂开一道缝隙。他侧身撞翻案角朽木箱,一脚踹翻香炉,漫天香灰轰然扬起,迷乱视线。
他屈膝蹲身,打开随身携带的旧木匣,将全部证物尽数取出——那枚落款“青”字的密信、井水水样记录、数县走访得来的口述笔录,一并用油布紧紧裹实,塞进佛像底座的夹层之内。
刚将木座推回归位,庙门便轰然被撞碎。
他抬眼望过去,文书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扬帆没有起身,依旧蜷在香案之后,指尖蘸起香炉边缘残留的冷灰,在脚下青砖之上飞快写下三字,随即手掌一抹,拂散灰迹,不露字形。而后背靠着冰冷香案,缓缓垂肩静坐。
刺客闯入破庙之时,张扬帆头微微低垂,气息敛住,仿若已然殒命。右手垂于膝头,指缝沾着一星香灰,细微至极,无人留意。
为首之人翻遍他的行囊,搜过那只空空如也的旧木匣,又将香案四周细细搜查一遍,终究寻不到要夺取的证物。一番徒劳,一众刺客就此离去。
破庙重归死寂。香炉余灰被穿堂风阵阵扬起,如同书页反复翻卷。佛像木座安安稳稳立在原处,漆面龟裂细纹,与周遭朽木浑然一体,内里藏着全盘真相,不露分毫破绽。
数日之后,一名拾荒者挎着竹筐踏入这座荒庙,想来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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