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隔绝了大厅的喧闹,只有隆隆的模糊杂音还充斥耳膜。
徐悠把Jac新调的鸡尾酒往前推了推,“对不起,误会你打了康俊泽,我道歉。”
尽管不需要,但她还是要说。
这股决绝和坦诚打动了陈怀瑾。
他勾了勾唇角,“想清楚了就好。”
就在徐悠以为可以松口气时,男人环视一圈,“经常来这里?”
看徐悠和老板、服务生打招呼的态度,还有引他进包房时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是熟客。
还有那几个勉强算得上“舞蹈演员”但说不清楚是什么血统来自哪个国家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陈怀瑾心里的醋坛子翻了扶,扶了再翻,终是没控制住。
徐悠倒是诚实,认真地点点头。
“都是我的朋友。以前经常和安安来这里,因为人多,可以了解很多认知外的世界。”
陈怀瑾眉头皱了皱。
作为华济神州董事长,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徐悠没说什么,走到门口,拉开门,新郎Vic搀着新娘Emma出现在房间里。
Vic和Emma因为一次武装暴乱冲突相识。
Emma曾经是法国驻摩洛哥的新闻记者。
“如果不是Vic挺身而出,Emma可能就没命了。”
陈怀瑾的目光这才落在新郎Vic身上。小麦色皮肤带着阳光海岸的味道,十分惹眼。唯独眼睛有一只不同寻常。
他很仔细地看了下。
怕他的注视得太过冒犯,徐悠赶忙小声说,“他是为了救emma眼睛才受伤的。一路跟着未婚妻从摩洛哥到埃及、也门、印度再到香港。一场暴乱,他家人都没了。”
Emma也没了一条腿,不能继续做记者,现在做小语种家教。
对于陈怀瑾的瞩目,Vic没躲,甚至还笑笑,用英语问你好。
陈怀瑾也礼貌地用英语回应,还简单问候了两人蜜月计划。尽量忽略新娘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那条假肢。
可以说,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陈怀瑾就醋意全消。
原来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确实突破认知。
舞台上,只是Vic的一个侧面。脱离那份超出大部分人接受能力,不太体面的工作,他也有妻子、家庭和生活。
他摸摸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交到Vic手里,“新婚快乐。”
陈思瑜和安安玩够了,被陈怀瑾的人提前送回学校。
徐悠不想住学校,陈怀瑾送她沙田。
原来大家在酒吧里时,外面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了一层,月光照上去有种潮湿的毛绒感。
背街的小巷里,两个人的脚步稀疏,倒显得周围更安静。
“你……怎么会准备结婚礼物?”
“你以为是谁告诉我去酒吧的?”
陈怀瑾好像没什么耐心,用一个问题回答她的问题。
徐悠自然知道是陈思瑜,但还是替Vic谢谢陈怀瑾。
“你打算继续用自己的钱帮他们,或者再奔走于各个企业间……求助?”
陈怀瑾想说乞讨,临时改口让语气有些生涩。
她不解地望着陈怀瑾。以为他和康俊泽一样,也要横加指责。
可陈怀瑾根本没抬头,专注得仿佛这是个十分重要的项目。
“一个人能力有限,如果有慈善基金,你就可以帮更多处在社会边缘的人。”
任何社会都有一套淘汰机制。
“但慈善基金的规则是你来制定。”
“那个调鸡尾酒的,凭你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帮他糊口。”
“他叫Jac。”徐悠纠正道。
陈怀瑾认同地点点头,重复一遍名字。
“还有Emma,假肢磨损太严重了。还有渔村的孩子们,还有那些走不出大山的学生……这些,你都想好怎么做了吗?凭你的能力和人脉,能做到多少。”
每个积极努力生活的人,都应该值得更好的人生。
她想尽己所能,托她们一把——可能力有限。
“你都知道了……那应该怎么做。”
陈怀瑾终于抬起头,“有时间来我办公室,好好谈谈。这次不算假公济私吧。”
徐悠尴尬地移开目光。
想起这几天对陈怀瑾的态度确实算不上好,可男人没有像康俊泽一样看轻她微不足道的一切,心头不免涌上一丝感激。
一直以来,大脑都在强行忽略过去,她的生活只被那一条模糊到快看不清的感觉牵引。
而这感觉中大半源自陈怀瑾,她不能再装傻。
于是,徐悠抿抿唇,“陈怀瑾,你能帮我个忙吗?”
男人嗯了声,不知道女孩儿羞赧的神色源自何处,直直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走到今天的。想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但很无力,你能明白吗?”
她渴求的目光如明月旁最亮的那颗星星。
陈怀瑾心头一颤,瞳孔微缩,轻轻嗯了声。他听见女孩儿不太均匀的呼吸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我想记起那些过去,这样就能知道为什么你愿意陪着我淋雨,愿意蹲下来替我穿鞋。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时都既难过又高兴,既愧疚又心动。”
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好在陈怀瑾没有过分地靠近或远离。
这静静的夜里,一切都还平衡着。
“如果想不起来呢。”
“……如果想不起来,你愿意吗……”
回程的车上,陈怀瑾手撑车窗,半边脸陷入巴掌大的阴影中,那里冰凉潮湿。
上了年纪的司机听到异样的响动,看了看后视镜,低声说,“左边扶手里有纸,擦擦吧。”
陈怀瑾默不作声,滚烫的泪珠落在衣角。
他要记得此时此刻的感觉。
那种默默坚守,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原来可以美好到令人落泪。
他以为徐悠不愿再靠近自己。
哪怕有合约,哪怕有证书,哪怕周围的人都在说她和他的曾经多么难忘。
但再难忘,徐悠也已经忘记。
徐悠比他小八岁,正是青涩稚嫩的时候。
他本想就这样守着,直到她羽翼丰满。
五年后,会迎来女孩儿最美好,最灿烂的年华。而他呢。
到那时,倘若徐悠再记不起自己,倘若徐悠已经心有所属,他愿意放手,让她去过想要的生活。
从此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还记得那些过去。
而徐悠居然愿意在现实的路途中再次折返,走进那段回忆。
陈怀瑾,华济神州董事长,曾经的一切都靠铁血手腕、雷霆手段。但今天,他终于明白陪伴的珍贵。
也明白奶奶一直说的,给徐悠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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