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姜晚心情不好,兄妹冷战。
碰上贺父贺母在场,为了不多生事端,兄妹俩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姜晚强打精神应付,可那敷衍的意味,瞒旁人还行。
颇为了解她的贺嘉树,一眼就看出来了,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直到姜晚渐渐退了烧,大夫再三保证,不是甘梅疮,只是风寒。
贺嘉树的一颗心才慢慢落到了实处。
今日他来探望妹妹,先叫写着妹夫的名字宣纸糊了满脸。
想发作,又怕冲撞了病人的病情。
贺嘉树心中叹了又叹。
两相谈判角力,最忌先交了自己底。
而他已不忍心再同她较劲。
他坐下来,为姜晚涂抹药膏。
姜晚顺从而疏离,道:“多谢阿兄。改日,可让紫芝回来代劳。”
贺嘉树自己先示弱,“晚上,你去祭拜她。”
姜晚愣在那里。
“什么意思?”
“我一直派人跟着。梨园的人嫌晦气,将她烧了。我派去的人,妥善收敛了骨灰,又拿钱给班主,丧事大办一场,寻和尚超度念经,不算委屈了她。”贺嘉树缓缓道,“至于墓地,我已找人,寻风水宝地请了坟。也雇了老仆,每日会去洒扫祭拜。你不必再忧心。”
绝口不提小桃红,字字在言小桃红的后事。
姜晚虽对点坟之事无甚涉猎,但也知道风水宝地难找,都是要提前准备起来的。
“阿兄……是不是很早就在准备了?”
“我一直派人监视你,当然要多担些责任。”从小桃红被查出甘梅疮起,贺嘉树就在着人准备后事了。
姜晚领会其中前因后果,方知他为何生气。
本非气她去找谢青、去找生母,是气她有事不来求助于他,反自己以身涉险。
思绪拐过这个弯儿来,姜晚哪还能生得起气?反生内疚、生欢喜。
她一把抱住贺嘉树的脖子,口中胡乱叫:
“阿兄、好哥哥、好哥哥……”
她抱着他,感激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刚涂好的药膏,沾染在他下巴皮肤上。
沁凉的黏腻药膏触感,同妹妹温热潮湿的呼吸相混。通通在他下颌脖颈处盘桓不去。
贺嘉树感到胸腔某处安定了,某处又紧了紧。
他抬起手,虚虚拢住了妹妹的后脑,到底没能抱实了。
妹妹大了,
男女授受不亲。
室外,阶下。
侍卫浮白和小厮丹砂私语。
浮白自诩看破一切,“我说闹不起来,愿赌服输,拿钱。”
丹砂不情不愿掏钱,“你又知道了。”
浮白头一昂,“公子何曾是怕小姐有二心?是忌恨才对。”
“我呸。公子还需忌恨别人?”
“忌恨小姐看重那个戏子,甚于看重公子。”
丹砂踮起脚,捂住浮白的嘴,“您可闭嘴吧。别卖弄你那点机灵了。”
一场无声的兄妹硝烟战争,毫无悬念地,以贺嘉树落败而结束。
又过了几日,姜晚身体好转。
挑了个雨夜人少时,姜晚去了那荇山上,去祭拜过小桃红的坟。
全程,她由兄长陪着,没与人碰面。
就连那守墓的老仆,也只是看见一个戴斗笠白帷帽的女子身影。
一晃身的功夫,那女娘已进了马车去了。
祭坟后,兄妹二人回府。
如是和好。
夜雨奔疾,檐下雨成幕。
姜晚收起叉竿,将窗子放下,隔绝暴雨。
雨声在窗外,隔着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
姜晚见洗漱完的贺嘉树在收拾卧具,打算又在板床将就睡。
她舔了舔嘴唇,“阿兄,不如在榻上将就一夜?明日睡到跨院去。”
贺嘉树收拾被褥的动作本就缓慢,听后动作一顿,“说什么胡话。”
姜晚嘀咕,“儿时不是常在一处睡的嘛。”
“你都及笄了。”
“那我让紫芝收拾套间,改成竹席,再放几盆冰,睡着也凉快。”
贺嘉树一声“回来”,姜晚立刻转角调头。
她浅笑着牵住哥哥的衣角,“哥哥,讲话本子哄阿央睡,可好?”
贺嘉树咳了两声,这才跟着她进到碧纱橱内,脱衣预备上床安置。
大热的天,他脱到单衣,不肯再脱下去。
姜晚早换了蚕丝凉凉的寝衣,爬上宽阔的床榻,占住了里侧,又放下纱幔,“哥哥,你睡外面,我怕掉下去了。”
贺嘉树瞧得那白衣身影,在紫纱之间影影绰绰,长发搭在一侧肩膀,宛若鬼魅妖精。
可妖精自己胸怀坦荡,照得他心里那面镜子反而有不洁之尘。
贺嘉树忙去拿了卧具来,“我打地铺。”
姜晚也没坚持,她回过劲来,自知兄妹是该避嫌了。
贺嘉树睡下后,吹灭烛火。只留起夜灯。
湿雨热意,钻过关严的窗缝,溜进室内来。
贺嘉树热得扯开衣襟,实在难眠。
姜晚则是大悲大喜,一时睡不着,翻了个身,跟贺嘉树唠嗑。
贺嘉树哑着嗓子道:“你这下总舍得抛却过去了?”
姜晚音调高高地“嗯”了声,“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
“少给我戴高帽。”贺嘉树心中受用,嘴上不饶人,“就奇了怪了,她弃了你,你倒这样爱她。”
爱字咬得极重,贺嘉树在京城沾染了些北方口音,听来像是个“二”字。
姜晚暗好笑,又朝着床沿挪了两个身位。
“奇怪什么,她生我养我,我就该念着她。”
贺嘉树:“你就不想你亲爹?”
姜晚默了默,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贺宁聊起自己的亲爹。
她直抒胸臆。
“抖一下就完了的男子,又没出力,爽快完就消失了,于我,他算什么东西?”
贺嘉树在地铺里听得反应了好一会,才明了她语中描述的生动画面。
不由一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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