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快看前面有人在抛绣球。”青吉指着不远处拔地而起的一座绣楼,满是惊奇,要知道在汴京里根本没有过抛绣球选夫。
“夫人,你快来,新娘子出来了!”正在茶肆二楼喝茶的谢知虞耐不住她的催促,只得无奈起身来到她让开的窗牖边。
绣楼离她们这里不算远,谢知虞刚过来就看见落下的绣球往一个高梳马尾,穿着朱樱云纹箭袖胡服,白色交领内衬,腰系蹀躞的抱剑少年怀里扔去。
想来那位少年应是对方的心上人。
本该是郎情妾意的场景,那少年却在看见绣球朝自己扔来时如临大敌,身形利索漂亮,犹如一尾红色锦鲤往旁边游去。
又在绣球再次飞来,左右躲避不及时,足尖点地犹如飞燕踩上他人肩膀踢去。
朱红鹤纹发带飘舞间落在脸颊,墨发甩动露出一张桃花逐水流的恣意眉眼,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
对抛绣球不感兴趣,但好友让自己过来撑场子,顺带维持秩序的许拾安听见有东西砸来,立马闪过身往旁边一躲。
转过身凝睛一看,前面朝自己抛来的正是绣球。
好险,险些就要接到了。
很快,许拾安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好像他无论往哪躲,那绣球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向自己,忙朝一旁自己的好兄弟李羡安使眼色。
这好像和一开始说的不对吧!
李羡安心虚地转过头,当没有看见。
眼瞅着那绣球就要再次朝自己扔来,周围空地仅有自己一人的许拾安足尖点地,借势踩上一人肩膀借力抬脚往绣球踢去,力度大得让争抢绣球的人尚未反应过来,绣球就直直往外围飞去。
抛绣球选夫并不是满城男子都能来参加,女方家只会给看中,或是门户相当的男方递帖子,邀他们前来参加抛绣球选夫。并且还会用麻绳将内外两层隔开,确保不会有没有得了请帖的人闯进来误接了绣球。
要是真有人误接了绣球,也是将人请到绣楼里劝让对方主动放弃,若是对方软硬不吃,主家亦是有诸多强硬手段。根本不会出现话本子里的,富家小姐抛的绣球被乞丐穷书生捡到,含泪屈辱嫁给乞丐穷书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规矩,在看见绣球向自己所在飞来时,摩拳擦掌争先恐后的都想要抢到绣球成为富商的乘龙快婿。
眼里还回荡着先前少年身姿惊艳的谢知虞看着推搡拥挤的人群,正想着那绣球最后会花落谁家,忽听有风吹来,低头间就看见一只绣有牡丹,鸳鸯,蝴蝶,缀着七彩球穗的绣球直直朝她砸来,还正巧落进了她怀里。
一时之间整个现场都变得极为安静。
即便绣球抛到外层,也应该是由男子接到,但,为何就是个女子?
一脚将绣球踢出去的许拾安察觉到自己闯祸了,头皮一阵发麻的就要去把绣球拿回来。身形微动,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低飞往绣球飞去的茶肆二楼跑去。
其他人只感觉到有一阵清风拂过,被踩中为支点的人后知后觉的破口大骂。
“谁踩老子的头!”
“谁踩我,活得不耐烦了吗。”
绣球刚入怀的谢知虞还未反应过来,一双淡若琥珀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陡然撞进眼帘里,骇得谢知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你好,我是刚才不小心把绣球抛过来的人,我不是登徒子,更不是那种梁上君子。”行为出格的少年意外有一把极为好听的嗓音,清冽干净又带着恣意的风。
那风飘悠悠的来,又飘悠悠的像是往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朱唇轻抿的谢知虞低头看了眼怀里,绣有牡丹,鸳鸯,蝴蝶,缀着七彩球穗的绣球,目光下移是一只手握长剑,但生得极为好看的手。
不同于他丈夫的白皙修长,莹润如美玉雕琢,却是骨节分明,又带着野蛮恣意生长的筋骨。
脚下踩着屋檐,一只手扒着窗牖边缘防止掉下去的许拾安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又见她梳着妇人发髻,心里愧疚得不行,还有隐约松了一口气,“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可否归还绣球给我,在下定感激不尽。”
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个陌生男人的手发呆后,面上难掩羞愧的谢知虞把怀里的绣球递过去,“这绣球本就是不小心落到我怀里的,我自然是要归还。”
许拾安先是听到了水鸟羽毛拂过水面的声音,紧接着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心脏为之漏了一拍,又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酸涨气息。
几缕碎金阳光洒落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如云乌发上,像极了定窑白瓷里一朵栀子花。
“此次是我惊扰到了夫人,夫人………”
没等他诚恳的道歉,气鼓鼓的青吉走过来,啪的一声关上窗,“公子既然拿到了绣球,就快些走吧,要不然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挤过来了。”
直到窗牖啪的一身关上,怀里抱着绣球的许拾安才如梦初醒。
意识到自个在想什么,从脚到脸臊红得不行。
底下的好友正扯着嗓子喊他下来,等下来后,许拾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关着窗的包厢,“里面是哪家夫人?”
李羡安拍了好友肩膀一下,他前面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羸弱纤细的背影裹在水蓝色素罗儒里,仅露出一截粉白细腻脖颈,不以为然道,“我也不认识,兴许是随丈夫过来游玩的,好了,绣球拿回去了,咱们也得回去了,要不然大小姐定得要生气了。”
许拾安甩了甩发尾,“走吧。”
谢知虞对于今日的小插曲并不在意,等傍晚回去时,管事压低声音来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得知他回来了,谢知虞难免连脚步都加快了两分。
自来扬州的半个多月,她就从未见过他。
又在靠近书房时,停下动作莲步轻移,平复胸腔气息,一只纤细得过于瘦弱的手推开雕花门,“夫君何时回来的?”
正坐在案几前的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他刚沐浴结束,身上还带着清冽的水汽,因在寝室不打算外出,只随性穿了件青缟色云袖宽袍大袖。
若是旁人穿上,定是会被衣服颜色压住显得老气横秋,要么偷穿大人衣服的不伦不类,他却依靠身姿提拔,穿出了一身素衣风骨的青松之喻。
“刚回,你今天出去了,玩得可还尽兴。”他的声线一如他人,清冷,疏离得犹如高不可攀的巍峨雪山,又似半空中遥不可及的悬月。
而这,即是她的丈夫,当朝太子楼怀玉。
走过来的谢知虞见他杯中茶水已空,为他倒上水后,瞥到他眼下挂着的一抹青黑,关心道:“此事是不是很棘手?”
一个月前,京中收到一封带血密信,直指江南一带有官员和前朝余孽勾结意图谋反,还在私底下垄断盐业,霍乱民生。
此事并外对露出半分声响,为防打草惊蛇,身为太子的楼怀玉携妻乔装打扮,化身来扬州做生意的北地富商暗中搜查罪证。
“再过段时间就会处理好了,不用担忧。”他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居多。
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的谢知虞最后仅是垂下眸子,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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